可是，他们是娘亲的爹娘啊！

他的娘亲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就算没有见过，他也相信，外祖父外祖母一定，一定也是很好的人！

所以……

【我知道娘亲为了我们一直在忍耐，可我不要让娘亲在勉强自己！娘亲是娘亲，爹爹是爹爹，夫妻是两个字，不需要被捆在一起，所以……！】

【娘亲，快回家吧！】

他到现在都忘不掉娘亲捧着那一小袋子银子，望着他的眼神……

当天夜里，他悄悄离开了家中，他没有什么行李，只带上了一个爹娘最恩爱时买来给他的小竹球。进宫后，别人见他瘦小，成日指使欺负他，他又打不过，每天晚上就抱着从宫外带进宫的小皮球哭，其他的小太监嫌他只会拖后腿，于是抢走了他的皮球扔到了水潭中。

他看着漂在水潭上的小竹球，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勇气，脱了鞋子就要往里跳，突然，一双手从后面穿过他的腋下抱住他，在他的惊慌中将他轻轻松松举了起来。

那双手并不年轻了，可还是将他举了很高很高，好像要将他举到月宫去一般，那么的高。

男人单手抱着他，顺着他的眼神看向水潭里的小竹球，【那东西对你很重要？】

【嗯……】他慌张的抓着男人的衣服，根本没注意到他抓在手里的衣裳有着从未触碰过的柔软。

【你知道那水潭有几个你深么，即便这样也要去拿？】

他鼓着脸，带着哭音地说：【……今天拿不到就明日再来，明日拿不到就后日，等我长高了，我就能拿到了……】

男子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笑，【既然是你如此宝贝的东西，就不会是自己不小心弄丢的了。】

【嗯 ？】

身体突然晃了一下，他紧张地扒住男人的肩头，看着男人带着他走进下等小太监所住的院子。

大太监听见声音，打着哈欠从屋内出来，一见来人登时浑身一震，连衣衫都来不及整理跪了下去。

男人看也不看他，冲着怀里的他说：【那么珍贵的东西，是谁弄丢的，就该让谁捡回来才是。】

那日夜间，为了将他的小竹球找回来，下等房的太监们统统被赶去水下试水性，所有人冻得哆哆嗦嗦却没有一个人赶说一个不字。之后他被人接入漂亮的小院子，才知道男人竟然是七殿下的贴身大太监，也曾在侍奉过数位身份尊贵之人，那些人中，也包括当年的太子殿下，今日的大胜君王。

“一甲。”

鲁思微看着一甲眼中的欣喜，开口唤他，“把金球打开看看。”

打开？

一甲凑近眼前更仔细地看，蓦地发现金球身上有一条几乎不可见的缝隙。他两手捏着金球用力一转，金球应声被一分为二，空心的球体内刻着繁琐的花纹之中，而在金球之中赫然躺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纸卷，上面隐约可以看见黑色的墨迹。

一甲小心翼翼展开纸卷，看见上面的两个墨字惊讶的望向他，心中又好似带着一丝期盼的兴奋，“师傅，这是……？”

“你的名字。”

一甲心口猛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莹光，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鲁思微说：“我已经帮你想好了。从陛下那里离开之后，总不能还用编号过日子，我本想请王爷为你赐名，可王爷说，让我亲自来。”

“名字……”一甲怔怔的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纸卷，眼眶越发酸涩，眼前开始泛起水花。

“师傅没有什么大学问，要是起得不好，你就说不喜欢，然后，我们爷俩再一起想办法。”

“没有没有！没有不喜欢！”一甲用力攥紧手心，拼命摇头，眼角溢出滚烫的泪，声音哽咽，“只要是师傅给的我都喜欢！师傅给的小竹球，给的名字，给的生命，我都喜欢！”

说话间他一手狠狠抹去眼泪，一只手用力拽紧师傅的腰间的衣服，“师傅，我——”

“我”字话音未落，他猛然咬住嘴唇。

我不想死。

……他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说。

一甲睁大着眼睛盯着地面，眼泪断了线，一颗接着一颗掉落，地上的小水坑一圈圈泛起涟漪，他小声抽泣着，压抑至极的声音从嗓子眼里被挤了出来，颤抖着说：“我想和师傅一直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鲁思微愣了一下，随后伸出手摸摸一甲的脑袋，和蔼地笑了。

“一甲，不怕。”鲁思微柔声说道：“要走也是师傅走在你前面，你来得慢一些也不要紧，师傅就在地府的忘川桥等着接你，师傅牵着你走，下辈子你还是师傅的好徒弟。”

师傅……！一甲的眼泪宛如泉眼一般从眼眶喷了出来，脸上第一次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天真笑容，先前的伤心一扫而空，瞪大的眼睛亮晶晶的，里头闪烁着无数星光，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和师傅手牵着手，重重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