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后又一起吃了晚餐，回酒店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市区的雪被车轮和行人踩得差不多，路面有些黏湿。两人进房间后都累得不太想动，周楚宜先去卸妆洗脸，出来时见沈丛一正在衣柜前挑选明天的穿搭。

“明天上午去婚纱店？”他抬眼问。

“嗯，上午和黎声去试伴娘礼服。”她走到床边，咕咚咚灌下一大口水，“下午她开车带我们去走trial看瀑布。”

“明天天气还不错，”沈丛一点点头，“但是走trial的话还是穿户外服吧。”

周楚宜点头回应。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隆隆声，好奇心驱使，两人走过去拉开窗帘。

落地窗外的夜色像一整片深蓝的绒布，湖面隐隐反着光。下一秒，整片天空被点亮。绚烂的烟花从Navy Pier的方向腾空而起，一簇一簇炸开，金色、绿色与白色交织，像在夜色中盛开的花团锦簇，缓慢舒展，又倏然凋落。

二人这才想起来今天是美国的复活节，烟花一声接一声，璀璨的火光拖着尾巴划过天际，映得远处被染成翡翠色的湖面也一闪一闪，像在回应这场盛大的节日庆典。

光影映进房间，每个爆炸的瞬间都落在二人的眼眸里，注视下仿佛谱写成永恒的画面。

周楚宜一言未发，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环抱住沈丛一。

沈丛一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抬手环住她腰，把人稳稳接进怀里，微微侧头：“怎么了？”

“没怎么。”她把脸贴在他肩上，轻笑了一下，声音却有点闷，“就是想抱抱你。”

他没说话，手掌在她后背很慢地抚了两下，像安抚，又像纵容。她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清淡的木质香，心也慢慢随之沉下来。

烟花又一次炸开，这回是大片的金黄色，像流动的星河。

沈丛一没有动，任由她抱着，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有心事？”

周楚宜缄默须臾。窗外忽明忽暗，她的影子也随之晃动。她缓缓开口，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点缓慢：“下午的时候……黎声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烟花刚好停了一瞬，夜空短暂地恢复了黑暗。

沈丛一明显怔愣了一下，连带着肩膀也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你怎么想？”

停顿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你想说的话。”

远处再次有烟花升起，忽明忽暗的夜色仿佛二人此刻都在加快的紊乱心跳。

周楚宜轻轻松开他，站到他身边，靠在窗前。

“我总觉得……结婚离我很远，”她慢慢说，“好像从来没认真考虑过。”

沈丛一深邃黝黑的眸底流露出些许的紧张与不安。

周楚宜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点，仿佛是在踮脚走路，心里既胆怯又惴惴不安：“我也不是不信任你。但你知道我家的事，我父母几次分别出轨，我还亲眼见证过。所以我还是……对婚姻有点惧怕。”话说完，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有点羞愧地低下头。

爱情这种东西好像总是如此矛盾又捉摸不定，无论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再多的恩爱在时间的搓磨下都往往走向相看两眼、只觉不堪。可也正是这样被视作“不堪”的心，曾经一点一滴孕育了深爱彼此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