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里,沈丛一把发动机开在怠速,任由仪表盘上橘黄色的灯光把车厢染成温暖的色调。街道冷静,人影稀少。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习惯抱着吉他、拂弦的手,此刻还残留着昨夜急促的温度。
他脑里不断回放她逞强的样子,痛得她一瘸一拐却还在坚持独自走到门口的背影,那一刻他真的想说你不要逞强,你的脆弱我都懂,我们是一样的人。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笨拙的揶揄和玩笑。他从未像这般小心翼翼,怕自己太主动会惹她退缩,怕太热情会让她以为自己也是像她前男友一样随意的纨绔子弟。
回家后,母亲的电话像是日常的钉子:“什么时候毕业回国?家里事情要你回来处理。”他听着母亲把家事按点摆好,说到要他按家族安排工作。声音里没有任何对儿子身在异国独自生活的关心与叮嘱,只有冷漠且利益的命令。勒令他按部就班,镀金后进家族的体制里生活。
沈丛一的家境在外人眼里几乎是令人艳羡的。他家底丰厚,尚未成年时名下便已拥有北京的几套房产。家族产业也涉猎广泛,从地产到金融都有布局。而他是家里唯一的独子,从出生起就被默认为未来的继承人。
脑中忽然浮现出自己被送来美国的前一天晚上,父亲手里捏着一叠文件,语气不容置喙地说:“你的绩点是高是低我不管,必须拿到毕业证,然后回国进公司,这才是对你和家族最好的安排。”
他没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像是被包办婚姻,只能放弃心里最渴望的音乐专业,被逼迫着走上一条自己不愿意的道路。专业课他也学,并且学的很好,每学期都会拿到3.8以上的绩点。但忙完课业后,他常常抱着吉他弹到手指生茧,自己去咖啡馆打工攒钱买各式各样的效果器,戴上耳机将自己封闭在嘈杂的扫弦声中。
对比之下,他总觉得周楚宜比自己勇敢,他是真的打心眼儿里倾佩她的洒脱和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