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宜一愣,抬眼看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依旧是当年的沈丛一。
“狗仔没准还在,”他接着道,“保险起见,我找个和我身形差不多的朋友过来,支开他们。等确认安全了,我们再走。我今天也得去公司。”
周楚宜忍不住冷笑:“你倒是安排得周到。”
“那当然。”他笑得一脸无辜,“谁让你家这儿成了我的临时庇护所?我要不替你想想办法,岂不是显得太没担当。”
“有这招昨晚为什么不用?现在开始马后炮?”她被他气得差点没话说,只好埋头对付盘子里的鸡蛋。她咬牙切齿地想:这人就是厚脸皮,一旦进了她家,连厨房都能当自己后花园。
沈丛一盯着她吃早餐,心满意足,顺手低头发了条消息。没多久,电话就响起,他起身去阳台接了一通,语气低沉带笑:“行,辛苦你了,待会儿我微信把定位发你。”
挂断电话,他一边回到餐桌前,一边对周楚宜说:“我朋友一会儿就来,到时候他先下楼,我再从车库走。你也可以等他们撤了再出门。”
朋友来的很快。同样的黑帽、同样的高个风衣,从楼道镜子里看去,轮廓几乎可以乱真。沈丛一把定位发过去,简短交代两句:“先从正门走,让他们跟。”然后转身对周楚宜,“你等我消息。”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钓走了。”
窗外街角那几辆车先后点亮尾灯,像被拽开的鱼线,朝相反方向窜了出去。沈丛一这才拎起口罩,冲她做了个“OK”的手势,从车库电梯下去了。
客厅还残着鸡蛋的香味。周楚宜盯着门,直到听见信息提示音——安全。她吐出一口气,把冷掉的一口牛奶仰头喝完,收拾包,去公司。她还有一篇稿,要把程昱彻底送下线。
华宜新闻部,小会议室。墙上白板密密写着时间线、箭头与注解。
周楚宜展示最新取得的证据:聊天记录里是长时间“暧昧养鱼”的话术、哄骗到酒店的定位轨迹、以及事后要求“删记录、别再提”的转账备注。还有近期程昱与工作人员的录音,直白地谈“洗白流程”和“买黑通稿”。
主编沉着地只说了一句:“匿名保护做到最高级,涉未成年人部分马赛克+变声,律师走一遍。”
于是,时间线被再度加粗:拉粉—溜粉—睡粉—洗白—收割。她把每一环都用不同来源的证据钉牢:工作人员与粉丝的证言交叉、转账截图来源双重核验、录音指纹校验及环境噪声匹配、现场视频的时间戳与后台出入记录互证。最后一页,是一份交给行业协会与相关部门的实名材料目录。
“发。”主编一锤定音。
稿件上线二十七分钟,转发破十万;五十分钟后,数家品牌官方宣布“合作终止”;两个小时,相关节目组发布“编辑整改通知”,临时下线重剪。程昱工作室先是否认,随后改口“若有不当深表歉意”,第三次发文称“全面暂停演艺工作,配合调查”。市场是冷的,风向比人快。
傍晚,第三封函件抵达华宜:某协会启动自律程序;而更重要的一封,是相关部门“已受理部分线索”的回执。
办公室炸开了锅,同组的女生抱着周楚宜激动跳起来:“成了。”
周楚宜坐回位置,手还在抖。她知道这不只是媒体胜利,而是那些在录音里声线发抖的女孩、那些被猥亵却只能沉默的化妆师,一起推倒的第一张骨牌。
次日五点,行业协会正式通告挂网;九点,合作方合约解除清单被汇总;午后,相关部门通报“已对相关线索开展核实工作”;程昱工作室宣布“无限期停止全部艺人活动,人员调整”。
一连几天,营销号铺天盖地发的都是程昱这件事,也有更多人爆出他过往的黑料。几个月后,他在公众视野里迅速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