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比赛实在太火热，蔺薇和沈觅很早就来了，却只能坐在看台第三排。这个位置不算好，前面有个摄像师的脑袋挡着，她们得歪着脖子才能看清整个球场。

蔺薇对这场比赛格外紧张，不知道是因为跟蔺淮对抗的是霍云霆，还是因为两个球队的实力几乎不相上下，这会儿手心已经出了汗，握着应援棒的表面滑腻腻的。

蔺淮在场上热身。他穿着白色主场球衣，在罚球线附近投篮，一个接一个，动作很松弛，好像不是在打半决赛，是在小区楼下随便投着玩。

他大概知道对面的实力，从来没有把霍云霆他们放在心上过。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蔺淮的第一球来得很快。开场不到一分钟，他抢断对方的传球，换左手打板命中。全场欢呼。

旁边那两个女生尖叫着站起来，蔺薇被挡了一瞬，只看到蔺淮落地的背影。

第二节开始不久，她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对方有一个球员，5号，每次蔺淮突破的时候，他脚总是伸得很长。第一次蔺淮跳起传球，落地时右脚踩到了5号的鞋尖上，踉跄了一下，裁判没吹。

蔺薇的身体不自觉往前倾了倾，手撑在前排椅背上。

她不是特别懂球的人，但好歹看着蔺淮一场场打下来，有点基础。

那只脚不是自然动作，好像是伸出去的。

她一下就急了，冲着场上大喊“注意脚下！”，但声音淹没在周围的呐喊里。

沈觅注意到了她的紧张：“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蔺薇又坐了回去。

在这种比赛里面，故意绊一下可能也是某种战术，蔺淮好歹经过这么多场，肯定可以应对。

她开始有意盯着那个5号，心中惴惴不安。

每当蔺淮持球，5号和另一个8号就像影子一样贴过来，手总是搭在蔺淮的腰上、肩膀上，小动作不断，裁判的哨子始终没有响。

蔺淮没有争辩，表情甚至没有变化，只是在下一个回合里，用一记急停跳投回应。

在第三节，他抢到防守篮板，转身准备推快攻。

5号突然从侧面冲了过来，不是冲着球，是冲着他的脚。

一只脚铲过来，铲在蔺淮右脚落地的那一瞬间。蔺薇听见看台上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蔺淮倒在地上，翻了半个圈，然后蜷在那里，一只手捂着右脚踝，另一只手撑在地板上，没有起来。

蔺薇和沈觅立马惊得站起来，想看清是怎么回事。

裁判吹了哨，普通犯规。

看台上嘘声四起。

沈觅的火一下起来了：“怎么回事！是故意的吗？！怎么只判普通犯规啊！”

蔺薇没有吱声，只是十分担忧得望着台下蔺淮的方向，脸皱成一团，手指紧紧攥着，攥的发白。

刚才那一下碰到脚了，脚对一个运动员来说，非常重要。

她看着场上，蔺淮正被队友拉起来，他试了试踩地，然后弯下腰，系了系鞋带，打了几个手势，意思是“我没事”。

蔺薇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知道肯定很疼，但她还是忍耐着坐了下来。继续观赛。

第三节后半段，蔺淮的移动明显慢了。他不再做大幅度的变向，但投篮还是准的，比分一直没有被拉开。

蔺薇一直注意着他的脚，每一次落地都像在试探，像在下意识的台阶上踩空，又拼命稳住。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但她狠狠掐着手心，忍住了。

终于到了第四节，决胜时刻，对方开始更加疯狂地针对蔺淮。

两个人夹击，不止是手和身体，脚也伸过来。

蔺淮被绊了一次，被踩了一次鞋，他的白色球衣上多出了几个黑印子，右膝盖上的擦伤渗出了血，但他没有停下来。

最后两分钟，蔺淮连得5分。比分一下反超，全场沸腾。

蔺薇旁边的那两个女生哭了，眼泪和脸上的贴纸一起流下来。

终场哨响，赢了。

沈觅心疼得差点哭出来，但更多的还是骄傲，她正打算拥抱蔺薇庆祝的时候，却看见蔺薇呆愣着脸，盯着台下。

蔺淮站在原地，低着头，汗从他的下巴尖滴到地板上。

他没有庆祝，没有和队友击掌，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终于跑到终点的马拉松运动员。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膝盖忽然弯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下坠，就那么直直地倒了下去，倒在罚球线附近的地板上。

队友率先发现，冲过去的时候，他已经把脸埋在了胳膊里，双手捂着右脚踝，手指扣得很紧，像在护着什么碎了的东西。

蔺薇飞速站起，从看台上往下冲。

她翻过栏杆，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替补席的板凳，穿过那些挡在她面前的肩膀和后背，跑到了他身边。

“小淮！！”

他抬起头。脸颊已经变成白色，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身边围了很多人，但他只能看见蔺薇，嘴唇动了一下。

“姐……”他发出了低哑又委屈的一道轻声。彻底昏死在了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