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觅的眼眶也红了,她轻轻抚摸着蔺薇的发顶,听着她的话,心如刀绞。
自从在医生那里听到结果,她就心疼得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原本好好的一个孩子,伤成这样。
但她不能表现出来,也不能哭。她需要成为两个孩子的依靠。
她听着病房内已经安静下来,轻轻拍了一下蔺薇的肩:“去洗把脸吧,进去再跟小淮好好聊一下,喂他吃点东西。”
“嗯,好。”蔺薇抹了把脸,颤颤巍巍站起来,去共用卫生间洗了把脸,努力把泪水憋了回去。
“进去吧。”沈觅推开了门。
——
蔺淮的脚需要等着消肿,手术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有说话。
他的病房在住院部VIP室,窗户朝南,白天的时候,阳光会从百叶窗的缝隙挤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光纹。
他就躺在那道光纹里,右腿被吊起,只有眼睛能转,他用眼睛看着天花板,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在沈觅的强烈要求下,她和蔺薇两个人轮番照顾蔺淮,这样还能每个人休息半天。
第二天傍晚,队里的教练和几个队友来看他。
他们带了一件全队签名的球衣,上面写满了字。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大概率在整个高中期间,蔺淮都不可能重返球队了,但都还是心照不宣得写了等他回来。
蔺淮接过球衣,手指摸着那些字迹,一个一个摸过去,像在认盲文。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哥几个。”
队友走后,他把那件球衣叠好,放在枕边,然后撑着床沿坐起来,右手够到床头蔺薇买的拐杖,想站起来,却使不了力气。
蔺薇回来的时候,看见两个拐杖以一个很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
蔺淮坐在床边,右腿垂着,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她没有去捡拐杖,只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安静的陪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姐,后天就是总决赛了吧。”
“是,后天上午。”
“后天上午。”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味道。“后天那个时候,我应该就躺在手术台上了吧。”
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电视。
电视屏幕是黑的,黑屏上映出他模糊的影子,那是一个穿着病号服,头发乱糟糟,满脸灰青和胡渣的人。
他盯着那个影子,像是在辨认一个陌生人。
“我可以打止痛针上场的。”
蔺淮声音忽然变硬了,像在跟谁争论一样:“半决赛我能打全场,决赛我也能。他们挡不住我,我要带着我的队伍夺冠的。”
“蔺淮。”
“他们挡不住我,没人能比我厉害。”他重复了一遍,声音软下去,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碎了。
他的手攥住床单,攥得很紧,白色的布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他的肩膀在抖,咬着嘴唇,咬得下唇泛白,喉中发出一种极力压制的声音,像发动机被堵住了排气口。
蔺薇绷紧唇,把手放在他后背上轻轻拍,就像小时候安慰他的时候一样。
“我打了这么多年球……”他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从小学打到高中,我从来没缺席过一场比赛。从来没。”
他停顿了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你知道我等这次比赛等了多久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每天都比别人早到球场一个小时,晚走一个小时,放假的时候别人去玩,我在练。三百六十五天,我没有断过一天。”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身体也从热变冷。
“姐,我不甘心,我真的……我真的不甘心……我就只差这一步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走廊里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知道,我知道。”蔺薇终于忍不住了,紧紧抱住他的肩膀,让他缩在自己怀里,“还有机会的,以后你还会有机会的。”
“咱们做好手术,好好恢复,早晚能再回到赛场上的,只有两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我知道他在恶意针对我,要是,我那个时候不逞强就好了……”
蔺淮卸了力,像是认命一样倒进了蔺薇的怀里,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冰凉。
他没有哭出声,但蔺薇的肩膀却好像一点点变湿了。
滚烫的泪水好像也顺着衣料,渗进她的皮肤,一点点流进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