箐殊并未将他的话听入耳,反之思绪一直在他的衣衫上。
‘这衣衫好生漂亮。’她这样想,视线便不由向着身旁鬼魂身上瞟,口中随意的应付着:“是吗?那等会就让黑无常队长蘅芜礼,带你熟悉一下自己的工作。”
言罢她的视线便离开了,转而到了司命星君身上。
可论箐殊尝试何种办法帮他驱散怨气,却都未见效果。
让他试着种菜,这人皱着眉、用尽全力也挑不动一担水;让他只负责播种,即便已经走得极慢,却还能被脚下的石子绊倒。
箐殊见他许久不起,也不顾裙摆沾土,蹲下身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语气带着无奈:“我说,仙君您这么大的人物,真有这么虚弱吗?怎么就想不开,碰瓷我这有机肥大土地?”
没想到司命竟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一届文弱书生,您为何要让我来做这些?”
此刻他的头脸还埋在土里,箐殊眨了眨眼,瞬间炸毛:“不是,你脑子有问题吧?头还埋在地下,说什么话呢!”
说着,见对方依旧不愿起来,箐殊实在没辙,只好伸手拉着司命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
果然不出所料,司命脸上、头发上全是土,就连嘴唇上都沾着泥。
随后箐殊捏了个诀,将他收拾干净,便带着他去了下一个地方——农家乐里新开不久的医馆。
要说这农家乐里会有医馆,倒也算是件奇事。毕竟在这里的都是鬼魂,也没有说会像凡人一样,有着小病小灾。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位老者。老者来这许久,但身上的怨气却久久不散,箐殊问起缘由。老者说自己还有个心愿:想开一家医馆,替人看病。
可箐殊听后,眼角却抽了抽——在她看来,这老者的心愿实在有些“为非作歹”,只因手中表格上写着,老者生前是个摆摊卖假药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鬼,却藏着一颗医师梦。
起初箐殊是不愿给他特别开一间医馆,但奈何老者给的鬼币实在太多了。
而后箐殊又安慰自己,“看就看吧,这的鬼都是死透了的,再怎么看,还能把鬼看出二次死亡不成?”
曾无数个夜晚里,箐殊睁着双眼,疲倦的躺在床上。她总觉得自从开了这忘忧农家乐,入住的鬼魂倒是忘忧了,可她的“忧”却是越来越多。
因此,她时常在办公室里,一边看着手中的钱,一边捻着掉落的头发,琢磨这样到底值不值。
可最终,也只能叹一句:“一群活爹,死了也不让人肃静。”
此刻,箐殊瞧着面前穿白大褂、为司命把脉时一脸老神在在的鬼魂,倒觉得他这模样还真有几分医师的神态。
“小伙子,你怀了啊。”这是老者鬼魂把完脉后,得出的结论。
这话一出口,箐殊直接被钉在原地;而司命的反应,更是让她想“原地去世”。
只见司命脸上露出些许波动,伸手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语气中带着惊疑,却又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我居然怀了!”
箐殊再也忍不住了——这真是卖假药的敢胡说,当神经病的他敢信!她一掌拍在桌上,怒喝:“你怀个什么啊!你一个男的,能怀什么啊!”
箐殊气的转身就走,可走到一半她又折了回来,把还呆愣在原地,看着不太聪明的司命星君也一并带走了。
“男子就不能怀孕吗?”司命星君问。
“不能。”箐殊干脆利落地答。
“若是我能有个孩子……”司命星君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发直,喃喃自语。
这话恰巧被箐殊听了去。
下一秒,箐殊一打响指,一鬼一神瞬移道了动物园区。
箐殊随手捞起一只小猫,放在了司命星君的怀里——这猫活泼开朗,与司命本人的沉闷截然相反。
“喏,猫孩子,怎么不算孩子呢?你说是吧,司命星君。”箐殊说着,看向司命,见他又呆住了,忍不住暗笑。
小奶猫在司命怀里蹭了一会儿,便跳下来,径直朝着一个鬼魂跑去。
箐殊顺着猫跑的方向看去,原是闻声而来的小青。
她轻声的唤到:“小殿下。”
箐殊虽觉小青着鬼不知为何,每次见到自己时都会显得特别激动,但她忙的并未多起疑。
亦如现在她应了声后,便又见注意力落回司命身上,问道:“这个猫孩子,你还满意吗?”
司命点点头,轻声道:“喜欢。”
起初小青的目光都在箐殊身上,可当司命开口后,小青一愣而后有些不可思议的抬头看去。
眼前的人虽觉她与记忆中的模样大相径庭,甚至像是换了个人,但她却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此刻她似是忍不住惊讶开口道:“忘言公子?不,忘言神君…您怎也……”
这时,司命像是才注意到小青般,他微微歪头,愣了片刻,似乎才想起眼前这鬼是谁,而后慢悠悠的吐出句话来:“小青,你好像胖了。”
闻言箐殊在心里默默拍手——她这小小的忘忧农家乐,还真是卧虎藏龙、千奇百怪。
“看这样子,小青和司命星君以前很熟,只是小青这话里,好像还有别的意思。”她心里这样想着,却已然盘算好了,等什么时候有空找小青好好聊聊。
眼下,她对小青道:“小青,你登记一下,这只小猫暂时借给司命星君照看。”
小青应下,转身去办。等她回来时,手里还拿了些喂养小猫的用品。
箐殊看着忘言撸猫的模样,见他脸上不再是那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满怀期待的去瞧,可却见他身上的怨气丝毫未减,不由得皱了皱眉。
在这之后,箐殊便带着忘言在农家乐里四处走着,想找到能帮他消去怨气的办法。
可直到夜幕降临,她也没能如愿。这一次,不再是忘言一个人蹲在角落当“蘑菇”,而是一鬼一神加一只顽皮小猫,一起缩在角落。
箐殊像是失去了鬼生斗志般,她发出了灵魂提问,“我说,你这怨气真的是因为天界压力太大而生出的吗?还是说在什么地方染上的?”
“怨气?我不知道,在百年前历劫结束回到天界后就有了。”忘言说出这句话后,突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
“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