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诉什么，豪宅区的垃圾桶月入 8000 都保守了。要是能随便捡垃圾我都想干这个了。我以前在外面赚学费可比她费劲多了。”

“如果不带监视手表的话，这个工作甚至很清闲，因为我也在外面打过工，知道大部分人的收入并没有这么乐观。中老年人有稳定的收入也不容易。”

“就是有点感慨，好像一个人很难获得有尊严的生活。顺便说一句，我现在竟然在乎起尊严了。”

系统回她：“因为你过上了一段正常人的生活，没有生活压力，没有指责，不用防着别人害你，不需要对抗什么解释什么，甚至可以大度原谅和体贴别人，没有损失，在一个社群里凭本事获得了友善和认可。”

“好吧。”叶随觅也没多说什么。

周一又上了讨论课。

这次是那个环保讨论的后半截，上节课比较泛化，这节课就很具体，主题是可行性的环保项目的商业化讨论。后续还要实践并写上报告。

随即叶随觅明白了，参加环保项目。在申请学校的时候可以让资料好看点。身边的同学没有多意外。

有个人小声说：“公益、环保、边缘人群、动物保护都得来一遍吧。”

“调查、访谈都在路上了。”旁边一个人回。

“花点钱找点素材就行了，他们说 200 一个人都有人来。”也不知道谁小声说，“都这样……”

“好像有一个人做的是因打胎辍学的访谈……这也算边缘人呐。”

“边缘个屁，是国外喜欢这个调调，你傻子吧。”

“你知道几个边缘人群啊？你就在那儿叫。”

……

系统敏锐地捕捉了叶随觅的情绪：“怎么了？你不喜欢？”

叶随觅莫名想到那个保洁员。当时那种感觉又起来了。

“有钱人要是真的关心这些，哪里会造成这么多问题？只说问题存在，别问这些问题怎么造成的。”叶随觅有点不耐烦，

“就说环保吧，一个普通人很难造成环保问题。先问问自己家的厂有没有违规排放。”

“动物保护。只要宠物行业不搞繁育不搞野外捕捉，只搞领养，哪来那么多畸形的品种，什么超小体型，什么折耳。”

“边缘人群什么的，多发点工资比什么都强。人家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好评价的，那你说人家好好的，为什么就成边缘人了？到底谁把人家害成边缘人了。”

随即她补了一句：“当我没说吧，我也是瞎说的。”

系统有点沉默：“嗯，你真的觉得关心这些一点作用都没有吗？”

“它不是不起作用，而是掩耳盗铃。让住在树林旁的普通人不要砍树取暖。转头把野生林子承包了砍树卖钱砍得比谁都欢。”

“石油泄露到海面，平时也只允许特定的人卖石油，石油总有主吧，别的人又没有这种贵重的资产，追责时候怎么不要求要把损失都承担，处理完全呢？”

“普通人关心也没用啊，还被平摊罪恶。”

系统不解地说：“可是事故已经造成了，确实是全体人类的问题。”

“在这个事发生的时候很多人就没有选择权。如果不能一起享福的话，就不能一起负责。”叶随觅说。

“你好像很关心这些啊。”叶随觅又说。

系统好像叹气了：“那人类觉得什么样的才是享福呢。”

“我眼里的享福，是物质的分配。精神无法分配，我们就不说了。至少每个人都能过上物质充裕的生活。”叶随觅说。“你上次也说我过上了正常生活才有了大度和同情。这一切都是钱带来的。有钱的时候我还是会遭到同学挑刺，但是起码我有反击的底气，不会给我造成什么心理阴影。”

系统却反驳了：“我并不认为享福就是充裕的物质生活。你觉得普通人得到的不多吗？一个人活在世上，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物质。普通人没有过度的物质资源，更加脱离物质的桎梏，更懂得同情和互助，更加知道真情的可贵，更明白什么是爱。你觉得这些不够珍贵吗？”

“你的大度和同情不是钱带来的。你之前就有，你的精神生活充满了苦难，物质生活也非常匮乏。但你依然学会了大度和同情，并且在你精神放松的时候愿意表露。这是因为你不用用物质去解决问题。”

“而你之前的邻居并没有表现出对保洁员的同情。据我所知，她刚出生物质生活就非常丰富，按照社会标准她也是很优秀的人。因为她沉浸在物质之中，她没有体会过失去尊严的感觉，所以她物化别人，她冷漠。”

“过度的物质带来的障目，让人很难放下身份，沉沦于物质生活。很多富人从一出生就离幸福很远。他们失去了很多情感交流的机会。他们无法用生活见证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情感波动。他们是少数人，对周围的大多数人充满着幼稚的想象，有时候要屈从家族作恶维持的物质生活。”

“他们得到了什么？他们精心打造的大别墅大公园，比不上乡野真正的高山大树。他们的大游艇，比不上海民的大海。他们全身武装攀爬高山，比不上和自然和谐共处的原住民，他们追求的精神生活，不过是缘木求鱼。”

“物质不是一切。”

叶随觅听着系统激动的声音，心里道：“你当然可以说，存在出生在平凡家庭的人生活很幸福。因为有爱他的父母。有友善的邻居，和别人吵架也可以和好。就算在村里爬树也很开心。”

“但是对于我来说我做不到。我的家庭有八个人精神暴力我，我为了抵抗也是第九个精神暴力者。如果物质充裕的话，我本来不应该如此。他们可能也不会变成这样。我们分开生活，即使咒骂彼此对方也听不到，一切都结束了。”

“我作为一个小孩的时候，是没办法意识到怎么离开的，也没有条件离开。我时常想，如果有钱了，我就可以离开了，或者在我小时候就有大人的意识，我能想办法离开。”

“社会底层大部分人不像你说的那样有平凡充满情感交流的生活。他们都像我。我们需要物质来保证独立生活的可能性，我们厌恶和别人待在一起，我们不喜欢交流感情，因为我们弱。我们害怕剥夺。”

系统好像接受不了，电子音都颓唐了不少：“可是物质明明就是没有这么重要。”

叶随觅表面上保持着上课的面瘫脸，实际上在心里大吼：“那你也知道不断地给我塞钱，我才会接着玩这个正反馈游戏。你也知道我根本就不是那种内心充满爱和上进的人。你也知道给我反馈让我不劳而获我才会努力的去做事情。”

“我告诉你，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世界是不公平的。我拿到正反馈系统只觉得自己要发财了，从来都没想过要什么精神上的升华。”

“要不是你给我塞钱，我根本就不会这么认真生活，生活里面大部分事没有这么强烈的正反馈的。做好事也没有好报。我不是第一天才变成今天这样的，我出生的时候，全世界都在推崇给别人一点爱。但是我发现我没有！”

她的呼吸都急促了。就在这个时候，下课铃响了。老师的声音还在耳边短暂的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