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

飞鹰医院。

高级病房内，床头桌上燃着一尊香薰蜡烛。

“少爷。打听到了。”Beta站在病床前，头埋得很低，“谌英宰就住在东西街区交界处的悬灯医院，听说是旧伤复发，半夜被送去的。”

谌大少扭开深棕色密闭的玻璃小瓶，拿过香薰蜡烛，放在支起的床上小桌，往里轻轻倒了几滴淡红色的精油。

他扇了扇风，深呼吸，嗅闻着淡淡清香，舒缓神经。

“旧伤复发？”谌大少冷笑，“你的意思是，在他旧伤复发需要半夜送医的前提下，第二天他就生龙活虎把我一拳揍进了医院？”

“是你没脑子，还是觉得我太蠢？”

谌大少又猛地吸了一口气，企图平复乖戾汹涌的情绪：“呵，我才不会像那个没教养的野种，一言不合就动手，脑子里长满了肌肉的怪物。”

“他就是一头野兽！去死！狗屁玩意！沽名钓誉的幸运混蛋！”

谌大少连连扇风，烛光吹得飘摇。

好半晌，他才恢复平静。

“管好你的嘴。”

Beta不敢抬头：“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继续查。”谌大少，“肯定有不对劲。他今天不打招呼就忽然回谌家，还直奔封存的卧室。”

“自从他进晨星，他都多少年没去过那个空房间了。房间里我搜过无数遍，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更何况，今天他忽然动手。又不是年少气盛的毛头小伙，听几句难听话的养气功夫都没有？”

“属下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说！”

Beta沉吟再三，才小心回禀：“少爷，或许事情没有您想的那么复杂。”

“依我看，很有可能是夫妻吵架……谌英宰受了气，在考虑要不要回家住。您无意中提及了他的妻子，触及到他忽然回家的理由，Alpha自尊心受刺激所以才……”

谌大少面无表情盯着Beta，直至他声音微弱到没有。

“少、少爷，我也只是猜想。”

“好恶心的猜想。”

“他今年二十五岁，不是十八岁。”

“他名下资产有得是，又不是没地方住。”

谌大少拿起香薰蜡烛，砸向Beta，“他们只是联姻，懂吗，联——姻——他们没有任何的感情，只是逢场作戏，对外界假扮美满AO关系，所以才会至今无子。”

谌大少目睹火焰灼烧Beta的衣角，看男人脸上压抑不住的恐惧与哀求，他拿手扇了扇，平静地嗅闻着掌心沾染上的淡淡花香。

玫瑰精油的香味。

“他是谌家造出来的怪物，凶器。”

“我也是。我们都是。为了忠于伟大的帝国。”谌大少把脸埋进双手掌心，深深呼吸，“我要从他手里夺走谌家，夺走本不属于他的位置。但他永远也摆脱不了谌家留下的刻痕。”

“我都没法拥有的东西。”

“谌英宰，也配？”

与此同时，东十三街，某家餐厅的角落包座。

“这张卡有三万玄币。不记名，在昆冈和四大地区的帝国银行能随时支取。”封希德把卡推向保镖——被解雇的保镖。

正常一个青壮年劳力的最低月工资是三千玄币。

三万玄币，也就十个月的低保，相较保镖原先一万五玄币的月工资加福利不多。

“不乐意？”

“不是不是……不少，不少。”保镖没动卡片，先拿起放在一旁的保密协议，“是我无能，没保护好大小姐。”

他在一式两份的协议书上签完名字，在帝国就算有了法律效力。

就算公开闹到铁律裁判所，保镖的证言如若涉及保密协议，也不能充当证据被采用。

封希德收起封家持有的那份保密协议，又从胸口摸出另一张卡片：“这是我的私人心意。谢谢你及时告诉我消息。”

封希德食指比了个交叉十字的手势，说完就要离开。

“长官留步。有个绝密消息。”

海风味的信息素封锁包座，保镖才重新开口：“那个出手救了大小姐的人，我先前一直没敢说……”

他声音压得极低。

“是谌将军。”

“哪位谌将军？”

“当然是全帝国人尽皆知的那位。”

曾经帝国最年轻的少将，如今帝国最年轻的上将，力压群侪。

当然，现在他身上暂时没有军职。“将军”一词，严格意义上只是敬称。

即便如此，也是帝国唯一的五星猎兽人。

帝国子民心中的某种精神象征。

“他的名号人尽皆知。不代表你就认识他的脸。”封希德脸色骤变，“你以前见过他？”

保镖摇头：“没机会见过。”

“但是，那时有人认出了他。我听言语交谈，依稀像是。”

封希德离开后，保镖赶紧也从后门离开。

他隔了几条街，跑去西区找到一家帝国银行，查询卡片可支取额度。

保镖满面春风离开银行。

有人从街边走出来，跟在他身后进入另一条街。

封希德坐在银行斜对角一家高级餐厅的临窗座位，看那人习惯性按在腰间，露出警棍一角。

一个小时前，不知道是谁拿到了他的私人手机号，发了一条匿名讯息。

“有铁律使徒盯上了封家。”

封希德回信过去，想问对方是谁，却是个空号。

封家在昆冈地位超然又尴尬是事实，被铁律裁判所盯上，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但能让对方用这种方式贸然提醒的，近期只有今天早上发生的宠兽暴动事件。

于是封希德迅速找到了被解雇的保镖，做了这场局。

第二次递给保镖的，不止是“小小心意”，还有附带其上的卡片定位器。

封希德拿出私人手机，给空号重新发了一条短信。

“我知道那个铁律使徒是谁了。”

空号诡异地跳出一条新消息：“。”

只回了个句号，就再度沉寂。

三十秒后，空号发来的两条消息，连同号码一起消失。

“阅后即焚的加密手段……做好事不留名？哪路神仙。”封希德嘀咕。

封希德拿出猎兽人专用通讯器，又和私人手机对比。

都是制式纯黑。

只是一个背面刻着三颗黑色星星，组成三角形，一个背面贴着粉红色的水晶爱心贴。

“没拿错通讯器。”

封希德沉思时，私人手机弹出一条新讯息。

“哑巴，回昆冈了？见一面。”

封希德勾了勾唇，消息删改了几次才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