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用伪装,没有用混淆咒,只是用了一个简单的忽略咒——这是德拉科要求的。“如果我母亲要来,让她堂堂正正地来。忽略咒就够了,阿不福思会处理掉跟踪者。”
而此刻,阿不福思确实站在壁炉旁,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烟的玻璃瓶,瓶子里有什么黑色的东西在挣扎。“两个跟踪者,都在猪头酒吧外面被拦下了。”他粗声说,“用了呕吐咒和短暂的失忆药水。他们醒来后会以为自己在追捕一个走私妖精银器的女巫。”
纳西莎点头致谢,没有多问。她的目光已经落在房间另一端的德拉科身上。
三天没见,她的儿子看起来……不同了。
不是外貌上的变化,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晨光,侧脸的轮廓依然是她熟悉的那个男孩,但肩膀的线条更硬了,脊背挺得更直了。当他转过身来时,纳西莎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和她一样的灰眼睛,曾经充满傲慢和不安的眼睛,现在沉淀成了一种沉静的、沉重的清醒。
“母亲。”德拉科说。
纳西莎走过去,没有拥抱——马尔福家的人不在人前拥抱。但她抬起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她的手指冰凉,带着飞路旅行的灰尘。
“你瘦了。”她说。
“你也一样。”
他们之间沉默了一瞬。阿不福思识趣地退出了房间,留下母子二人。
“唐克斯的事。”纳西莎终于开口,声音很平稳,但德拉科听出了底下细微的颤抖,“我听说了。”
“葬礼在黎明前。雨很大。”德拉科说,“我去看了。远远地。”
纳西莎闭上眼睛。很短的一瞬,当她再睁开时,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但她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安多米达的女儿。”她轻声说,“我姐姐的女儿。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五岁,头发是天生的褐色,但她把它变成了彩虹色,一根头发一种颜色。我母亲气得差点晕过去。”
德拉科没有说话。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不是家养小精灵侍奉的那种精致的瓷器,是猪头酒吧粗糙的陶杯。他把其中一杯递给母亲。
纳西莎接过,手指摩挲着杯壁的粗糙纹理。“你父亲也知道了。”
德拉科的手停顿了一下。“他什么反应?”
“他坐在书房里,看着家族挂毯上被烧掉的那些名字——安多米达,天狼星,现在又多了尼法朵拉。”纳西莎的声音很轻,“他看了一整夜。没有说一句话。”
“他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纳西莎诚实地说,“我已经……很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黑暗吞掉了他太多部分,剩下的那些,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她喝了一口茶,茶很苦,但她没有加糖。
“黑魔王开始清洗了。”她转换了话题,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耳语,“不是公开的处决,是更隐秘的那种。诺特家——西奥多的父亲——三天前‘突发急病去世’。克拉布家和高尔家被要求派长子参加‘特别训练营’,实际上是作为人质。而斯内普……”
她停顿。
“他被召回了。昨天深夜。黑魔王要亲自检查他的忠诚。”
德拉科的心脏猛地一跳。“检查?”
“钻心咒。”纳西莎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手指捏紧了茶杯,“持续了……很长时间。斯内普出来时,还能自己走路,但脸色白得像死人。黑魔王宣布‘他的忠诚依然可信,但需要更严格的监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斯内普的每一个动作都会被监视。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传递情报。”纳西莎看向德拉科,“也意味着……你们之间的联系,必须更隐蔽,更小心。”
德拉科点头。他已经预料到了。伏地魔不是傻子,神秘事务司的“巧合”太多,怀疑一旦产生,就不会轻易消失。
“黑魔标记。”纳西莎的目光落在他左臂上,“最近有什么变化?”
德拉科卷起袖子。皮肤上,那个狰狞的印记依然存在,但周围那些蛛网般的暗色纹路更明显了,像黑色的静脉在皮肤下蔓延。印记本身也不再是完全静止的——它在极其缓慢地脉动,像一颗沉睡的、随时会醒来的黑色心脏。
纳西莎倒吸一口冷气。她的手指悬在印记上方,没有触碰。“这是……契约在对抗?”
“斯内普说是伏地魔情绪波动的余波。”德拉科说,“但我感觉……不完全是。有时候,半夜,我会感觉到它……在吸收什么。不是我的生命力,是别的东西。黛西说,通过契约,她能感觉到有黑暗的能量被吸进去,然后……被转化。变成契约能量的一部分。”
纳西莎的眼睛微微睁大。“黑暗被转化成联结?”
“听起来很疯狂,我知道。”德拉科放下袖子,“但斯内普检查过后说,这个印记现在处于一种‘不稳定平衡’状态。一边是伏地魔的控制,一边是契约的保护。哪边更强,印记就会倒向哪边。”
“所以它现在是……”纳西莎寻找着词汇,“一个战场?”
“是的。”德拉科说,“而战场在我的手臂上。”
沉默再次降临。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矩形,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你父亲想见你。”纳西莎终于说,声音几乎听不见。
德拉科的身体僵住了。“什么时候?”
“今晚。午夜。在翻倒巷的一个安全屋——不是马尔福庄园,黑魔王现在常驻在那里,不安全。”纳西莎看着他,“你可以拒绝。我不会告诉他你在哪里。”
德拉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霍格莫德。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三把扫帚酒吧的烟囱冒出了炊烟。远处,霍格沃茨的塔楼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一个平凡的世界。一个他曾经属于,然后背叛,现在又想保护的世界。
“我去。”他说。
纳西莎走到他身边。“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站在哪一边。”德拉科说,声音很平静,“因为我想当面对他说,他的儿子选择了一条和他不一样的路。因为……”
他停顿。
“因为如果他还有一点点的可能,我想拉他一把。像你拉我那样。”
纳西莎的眼睛再次湿润了。这一次,她没有忍住,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在晨光中像一颗破碎的钻石。
“他很骄傲,德拉科。”她轻声说,“骄傲到宁可折断,也不愿弯曲。”
“我知道。”德拉科说,“但如果连尝试都不尝试,我会后悔一辈子。”
纳西莎握住他的手——不是马尔福式的触碰,是母亲握住儿子的手,握得很紧。
“我会在那里。”她说,“如果你需要,我会……做我必须做的事。”
她没有说那是什么事,但德拉科听懂了。如果卢修斯选择伤害儿子,纳西莎会选择保护儿子——哪怕代价是和丈夫彻底决裂。
“谢谢你,母亲。”德拉科说,声音里有他很少流露的柔软。
纳西莎抬手,再次轻抚他的脸颊。
“你长大了。”她说,声音里有骄傲,有心痛,有无尽的复杂,“长得比我想象的更好。”
晨光完全照亮了房间。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抉择、所有的可能。
阿不福思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预言家日报》。头版头条用巨大的黑色字体写着:
“魔法部新任部长斯克林杰宣布:全面战争状态。所有傲罗取消休假,霍格沃茨加强安保,疑似食死徒关联者将被即刻拘捕。”
下面配着一张照片:鲁弗斯·斯克林杰那张狮子般的脸,眼神锐利,下颌紧绷,像一尊准备扑击的雕像。
“风暴来了。”阿不福思粗声说,把报纸扔在桌上,“这次是真的。”
德拉科拿起报纸,看着那些字句。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纳西莎,看向窗外的霍格沃茨,看向这个世界——这个充满裂痕但依然在运转的世界。
“那就让它来吧。”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准备好了。”
至少,他准备好了。
去面对父亲,去面对标记,去面对这场已经无法回避的战争。
因为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母亲,有黛西,有那个将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的契约。
还有灰烬中,那些依然在燃烧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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