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然没看错,她不仅随身带着匕首,还有袖箭,杀人一点也不心慌,足够勇敢。那只箭矢直冲着他而来,一瞬间,他竟也觉得一颗心不受控一般,被她贯穿心脏。
他当然知道身后有人,他选择信任,微微侧头,身后人应声倒地。
她负气的样子莫名可爱,“不用感谢!”
分明是担心他的,却嘴上不饶人。
变故是他未曾预料到的,只能凭借本能,一把抱住她跳了崖,还好上天足够眷顾,崖底是寒潭,他们死不了。
在记忆全失重伤下,她依旧没有放弃他,衣不解带寸步不离。
他想,就算记忆全失,再次爱上她,是他的宿命。
零碎记忆涌来时,他是恐慌的,在她身边的日子平淡又美好,可是那些沉重的记忆,带着血腥味儿,让他喘不过气,不能自已。
每每梦回,夜不能寐。
就着月光,看着她的睡颜,一遍遍用眼神描摹着她的轮廓,只有此时,他才觉得一颗心活了过来,再次跳动起来。
如果日子一直这般,倒也是一桩幸事。
让他无比欣喜的是,她说喜欢他,虽然只有一点点,却也足够了,她竟然默认了,未曾反驳。
如果他只是周子奕就好了,可为什么每一个人,都在提醒他,他那沉重又不堪的过去?
没关系,那个人是崔奕泽,而他只是周子奕,在记忆尚未恢复的时候,他可以一遍遍欺骗自己,直到——他全都想起来了。
比左臂疼痛更先来的,是那些过往涌进来的窒息感,击碎了他偏安一隅的美梦,原来,他真的是崔奕泽。
背着她一步步往前走时,他曾无数次想要逃避,直到她很轻蹭了蹭他的脖颈,喊他:“是你吗?周子奕。”
是了,周子奕护不住的,崔奕泽可以。
他留下了专属的传讯通号,不出三日,盛京城定会接到他的传信。
受伤后他的情况比预料的还要好上几分,只是看上去吓人罢了。
大多时候,他在贪恋那点不多的温柔,只有闭着眼睛,才会获得她短暂的怜惜。
直到他决定重新面对,如果他想要跟她名正言顺在一起,那就不能一直做一个死人。
林和韵向着他飞扑过来的时候,他是欣喜的,却还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表情,无措的模样被她察觉,她那般聪慧,定是会问他是不是把脑袋又磕坏了。
他情愿磕坏了脑袋,非但没有,还将旧伤磕好了,从小到大的隐忍蛰伏,不准许他再次逃避。
他只能一遍遍贪恋着,独属于周子奕的最后的温存。
直到太子寻了由头要来昌宁城,他周子奕,从今以后,只能做回崔奕泽,崔家仅剩的血脉,若是爹娘在天有灵,不知是否会责怪他,失了本心?
她的反应令他诧异,为何她会问他,信不信命运?
不信,他不相信命运,他不信崔家满门忠义枉死,会是命运?
他不信小人得志、佞臣当道,会是命运?
他不信阿谀奉承者享尽供奉,以死正身者曝尸荒野,会是所谓命运?
若是命运如此,那他愿意颠覆了这世道,且看一看,所谓命运,是何人在操纵。
若是你的结局没有我,那我愿不顾命运阻拦,百次千次回到你身边,你看,我在你身边,命运分明无法束缚住我们。
他消失这几个月,堆了一堆事情要他处理,整日在太子别院处理公务,闲时陪太子对弈。
他只是想着快点,再快点,就能早点忙完回去陪着她。
可她还是察觉到了,她走了,她不要他了。
不是说好同心相系,矢志不渝吗?
为何骗他?
周子奕笑出了声,为何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他们不合适,注定不能在一起,若是他偏要强求呢?
可她分明,该是他崔奕泽的妻。
“林和韵,你真的好狠的心。”
周子奕收好戒指,低声笑了,再抬头,嘴角勾起笑,“太子殿下,除非你今日杀了我,否则,我必走。”
羽卫哗啦啦拔剑,一时间,众人四目相顾。
他们哪曾料想到这种场面啊,一面是太子,一面是小侯爷,两人过命之交,如今,偏偏要见血,一时间,不知道是听从主子的命令,还是装傻在原地,毕竟太子未必是真的想伤小侯爷,只是小侯爷太过偏激,往日分明是最冷静的。
林芝慧也急了,站在两人中间,看看两人,“你们何苦要逼对方?殿下,今日之事你会后悔的,还不快让他们撤开,伤了奕哥哥怎么办!”
“奕哥哥,你是最聪明的,从来不做蠢事,今日是怎么了,要对自己人以死相逼吗?”
“若你们今日非要争个你死我活,那就先杀了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