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和韵直起身,一步一步走上前,敲响了门口的鸣冤鼓。
一下又一下,鼓面发出沉闷的低吼,林和韵握着鼓槌的胳膊被震麻了一瞬,她又接连敲了两下。
路过的百姓无不驻足,不过须臾,府衙门口便是水泄不通。
值守的官差早就出现,一脸不善劝阻林和韵,说这个鼓就是摆设,多年来从未有人敢敲。
他们以为施以恐吓便能吓跑她,但他们错了。
林和韵不做声,一直敲。
哪怕没有气力,改为双手握住一只粗重的鼓槌,用力砸下去,林和韵也不曾停下,额间汗水流入眼睛,带着密密麻麻的刺痛,林和韵毫不在意一般,只一下一下,沉默敲着。
方才还气势嚣张的官差见林和韵这般,一时间难以拿定主意,周边百姓又在指指点点,只得进去关上门,将自己与这方愚民隔绝起来,可是,哪怕看不见那场面,一门之隔,鼓声传来,百姓越聚越多,几人也再难以镇定自处。
“姑娘你不知道,这鸣冤鼓敲不得。”有人看不下去了,出言劝阻。
“就是啊,这群当官的,早就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了,哪还有什么公平可言。”
“下来吧姑娘,等下中了热气。”
“就是啊,下来吧,下来吧。”底下人越来越多。
林和韵最后一下,用了全身的力气,高昂数十年的鼓面一下被推-倒,直直落在地上,发出地动山摇一声响。
不知是相隔太近,落地有声,还是太过于沉寂的日子最开始的一声呐喊,最后那声,响极了,就连府衙厚重的大门也要颤上一颤。
林和韵回过身,扔了鼓槌,那鼓槌从高处落到鼓面上,又是一声响,人群彻底安静了,每个人都在静静看着她。
林和韵终于气喘吁吁,擦干净脸上的汗水或是泪水,从怀中取出那张诉状书,面向众人。
“我,要鸣冤。娄迁枉顾人文道义,草菅人命,潦草断案。致使整个伍仙城有冤者含冤入狱,身死者未见光明,暴力催缴,全然不顾百姓死活。”
“今日我敲这鸣冤鼓,就算是当今圣上,我也是能见的,可他竟躲在里面没听到一般,就连最先出来的官差,也都视而不见。他们食百姓供奉,却未曾为百姓着想,为天下生民计!”
底下百姓有的垂着头不说话,有的摇头叹息,林和韵在高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若是当前苦难已成了稀疏平常的小事,那就连反抗,都是未曾想过的。
每天都是为着一口粮食早早下地,忙碌完几载春秋,到头来越过越穷,甚至于食不果腹,却年年背上高昂的赋税,年年借粮欠着。
林和韵抬起胳膊指向城门方向,“连旱三年,城外百亩田地寸草不生,却还要年年缴纳地租,若是无钱无粮,便用孩子抵。”
林和韵想到从李晴萍那里了解到的消息,喉间一阵哽塞,打出的手臂也在微微颤-抖又倔强撑着,“难道,我们就任凭这样的人独自逍遥?受苦受难的一直是我们吗?”
“不,不公平!”
底下围观中不乏城中有钱的商户,显然是对于林和韵的说辞不屑一顾,尖着嗓子:“什么公平不公平,生而为奴就是奴,要怪,就怪贱命一条!”
粗黑壮汉撩起袖子就要去揍他,“什么贱命,俺只知道,你们这些人,还不如我的拳头硬!这姑娘说得对,凭什么你们就能吃饱,俺们累死累活依旧养不活一-大家子!”
“有本事你敢打我!”
“来啊,谁怕谁啊!”
眼瞅着底下就要争执起来,林和韵将另一只鼓槌也扔了下去,鼓面一声颤-抖,众人循声望过去。
“住手!吵吵闹闹解决不了问题。”林和韵瞅了眼天色,“我同大家保证,今年赋税,谁也不用交了,今年,谁都能吃饱饭。”
她这一句话如同平地起惊雷,两方势力都骇在原地。
无视人群的欢呼声和吵吵闹闹,林和韵摆了摆手,“但是,我只能救得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以后呢?”
“所以,我们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林和韵指向府衙的牌匾,“明德修身,为生民计。多好的宏图愿景啊,可惜,早已经蒙尘落土了。”
“每天从这块牌匾下进进出出,却鲜少有人能够真正抬头看一眼,这块牌匾,还是当年德高望重的五位乡长亲笔撰写雕刻,悬挂于此。此城便更名为伍仙城,可见当时民心一致,百姓呼声甚高,百余年过去了,这块牌匾还在,先生的风骨,却再未传承下来。”
“你们可愿同我一起,状告娄迁,还伍仙城,真正的仙人风骨,还这苍凉人间,独一份的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