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露出了一贯傲慢的表情,丢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嘴,丢进盘子里,这才冷冷地说道:“只要你离我远一点,我很快就能康复的,沙利文小姐。”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沙利文立马面色涨得通红,捂着脸就跑走了。坐在不远处的几个女生讥笑她的不自量力,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可她们也没勇气和雷古勒斯搭话,只能说点酸得要死的风言风语。
而另一边,普莱西恩上课快迟到了,只得加快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阶梯。在路过一间空教室的时候,她难得迟疑了一下。
那间教室里传来闷闷的、诡异的笑声,这个声音她很熟悉,从小听到大——是西里斯。
他怎么了,终于还是疯了吗?怎么这个点不在礼堂里吃早饭,在空教室里干什么?犹豫再三,她还是推开门去看了一眼。
一推开门,吓了一跳。
西里斯狼狈地倒在地上,一个眼睛古怪地肿了起来,捂着腹部,似乎是痛苦又似乎是快活,哈哈地狂笑,根本停不下来。
他听到了门推开的声音,指着她:“姐!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爆笑,西里斯把自己翻了个面,跪坐在地上,捶着地板,又一次大笑起来。
不是发癫了,是中魔咒了。
普莱西恩一脚把西里斯的魔杖从教室角落给他踢了过去,又好心地给他解除了快乐咒。西里斯这才咳嗽了起来,拍着胸脯把气给顺了。
“你怎么回事?”普莱西恩一看他的脸,稍微一联想,便语气笃定地说,“和雷尔打架了?”
西里斯没有笑。
他根本就不快乐,怎么会笑呢?
魔咒带来的快乐和大笑过后,西里斯蜷起的身子里空荡荡的。就连之前和兄弟对殴的愤懑和怒气,都消散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疲惫和空虚。
后悔吗?
那种兄弟反目,举着魔杖不死不休的记忆,依旧滚烫。
那种重击在骨肉身上的疼痛,同样也作用在他身上。
无论这段记忆在他的脑海里滚动多少次,西里斯也认为,他们之间的兄弟感情是不可挽回地破裂了。想必对方也有同感。
西里斯狠狠地砸了一下地板,疼痛比冰冷更先一步冲了上来,但是这疼并不能抑制他内心的恨意。
他还是恨呐!太恨了!
恨母亲疯狂,恨父亲冷漠,恨姐姐自私,恨雷古勒斯像木偶一样被摆弄!!成为他们所有人的工具!!!
雷古勒斯是个好孩子!为什么要让一个善良的人被人利用!他乖乖听母亲的话,乖乖成为普莱西恩的跟屁虫!
一个善良没主见的好人,难道他有错吗!
不就是因为他善良没主见,所以总是被牵着鼻子走吗!母亲说什么他都应,在普莱西恩面前比狗还乖巧!
所以他西里斯不该更恨他自己吗!恨自己厌恶这个家,恨自己迫不及待地从家里逃出去,恨自己和母亲对着干,恨自己把雷尔推进了那个火坑!
最该怪的不是他自己吗?
是他没能把雷古勒斯拉回来!是他在家里总是对其他人视而不见!是他和母亲吵得不可开交,让弟弟夹在中间难做人,加剧了雷尔顺从的决心!
他这个哥哥简直就是失败透顶!
一滴豆大的泪,从西里斯的眼眶中滑落,啪地滴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滴,两滴。
普莱西恩这时的声音响起:“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老弟?”
“让我一个人呆着!”
西里斯控制不住地朝她吼道。
一张帕子强硬地盖在他脸上,胡乱地替他擦着。小时候西里斯把糊糊吃得满嘴都是的时候,普莱西恩就是这么做的。
她一向没有那么温柔。
普莱西恩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能猜到个大概。这兄弟俩之间早就该吵一架了。
暑假在家里的时候,西里斯要么房门禁闭,要么嘴上淬了毒,一句好话都没有。他讽刺雷尔是母亲的小宝贝,像头驴一样被母亲牵着走——
那伏地魔是什么好人?残暴至极,还和狼人、巨人、阴尸这些黑暗生物交好。食死徒是什么火坑,就推着雷尔往里面跳!
雷古勒斯知道他是要把自己的命都交出去吗?把身躯献给死神,把灵魂交给恶魔?
大部分时候雷古勒斯都和她呆在一起,普莱西恩知道雷古勒斯只是在忍耐,从未反击。
这下好了!吵也吵了,打也打了,两边的气……啊似乎还没消。
为了弟弟的身心健康,普莱西恩不得不翘课了。事后找个理由,和弗立维教授好言好气地解释一下就行了。
普莱西恩把包一甩,抱着胸,坐在了老弟旁边。
“所以,为什么吵架?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