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燕声也感觉到了不适,他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抓住了孟优的衣袖一角,力道不大,但指尖微微发颤。
孟优低头,看了一眼他拽住自己衣袖的手,年轻人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有拂开,反而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姜燕声的后心处。
一股温润平和的凉意,如同清泉般缓缓注入姜燕声的身体,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烦恶与脑海中的杂音。姜燕声猛地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紧张到抓住了孟优的袖子,脸上顿时爆红,慌忙松开手,结结巴巴地道:“对、对不起,孟先生,我……”
“没事。”孟优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但看向水榭的目光却冷了几分。这座祭坛,不仅汲取情绪,似乎还在催化、扭曲,甚至……制造某种成瘾性的依赖。他看着那些在水榭中身影晃动、如同参加某种邪典仪式的所谓“上流人士”,眼中闪过一丝厌弃。
“我们……能走了吗?”姜燕声小声问,他是真的不想再待下去了。这个地方,让他从心底感到害怕和排斥。
孟优沉吟片刻。他已经确认了这座祭坛的存在和运作方式,也感知到了那被汲取的能量,正通过地脉流向城市某个更为隐秘、也更为强大的核心。继续留在这里,意义不大,反而让姜燕声这过于敏感的“容器”持续暴露在风险中。
“走吧。”他终于松口。
姜燕声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几乎是亦步亦趋地拉着卡门跟着孟优,穿过依旧喧嚣的人群,走向公馆出口。卡门因还需要回沪市的分公司,所以没有跟随姜燕声回横店,只好又拜托孟优充当“私人助理”把他送去机场。姜燕声累得不行,听卡门唠唠叨叨交代了一堆事项,匆匆打了个手势。
离开云庐公馆,坐进孟优的叫到的专车里,姜燕声才彻底放松下来,瘫在座位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车窗外,沪市的霓虹飞速倒退,将那座吞噬欲望的古老公馆远远抛在身后。
“孟先生,”安静了一会儿,姜燕声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虚软,“那个地方……最后会怎么样?那些进去的人……”他原本想说祭坛两个字,又顾及开车的司机。
“各有缘法,强求不得。”孟优目视前方,声音听不出情绪,“灵台不清,甘为傀儡,外人无从插手。”
姜燕声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可是林煊他……他以前不是那样的。我刚入行的时候,在一个小活动上见过他,那时候他还会因为粉丝的一句鼓励偷偷开心……”他的语气里带着惋惜和一丝难过,即使对方曾间接造成过悲剧,他记住的,却依旧是那人曾经有过的、微小的美好。
孟优侧头看了他一眼。年轻人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流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里,盛着对同行命运的同情,以及对这光怪陆离圈子的迷茫。
这份近乎固执的善良与念旧,在这冷酷的名利场中,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珍贵。
孟优收回目光,没有回应他的感慨,只是淡淡道:“睡会儿吧,到机场了叫你。”
姜燕声“哦”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或许是真的累了,也或许是孟优在身边让他感到安心,他很快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竟真的睡着了。
孟优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指尖在腿上轻轻敲击。今夜之事,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同盟会的触角比他想象的更深,手段也更为隐秘歹毒。他们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权色交易,而是试图用献祭的方式获取他们所想得到的一切。献祭总有个接受献祭的对象,但这个对象是何方神圣,孟优暂时没有头绪。
同盟会存在数百年,他们信奉的神与自己这尊神相去甚远。
而姜燕声,这块璞玉,显然已经引起了暗处某些存在的注意。这次是邀请,下次……未必会如此“温和”。
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驶向机场,而身边这个沉沉睡去的年轻人,他的安全,他的未来,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与这场即将到来的、更为幽深的暗流,紧密地纠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