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能处理好。
她以为自己成长了。
她以为自己也能做些什么。
她看到了溺水的人在求救,于是冲动地一头扎入浑水里,结果非但没有救下无辜的人,就连自己也深陷泥沼无法自拔。
……会让大家失望的吧。
这样的自己……无知又冲动的自己……一定会让所有人失望的吧。
木之本樱睁大眼睛,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让她的双眼布满血丝,她明明狼狈极了,狂风企图压弯她的脊梁,暴雨想要冲垮她的决心,就连她自己也无法全然相信自己。
可是、可是……
葵说过的,不是吗?——‘奇迹会降临’。
就算是她、就算她拼尽全力也只能成为黑夜中微小的花火。
但只要那一刹那的夜空是明亮的,就足够了。
木之本樱从来没有后悔过,她不想看到有人死去,她不想这个世界走向毁灭,她想要力所能及地救助他人,她想这个世界好好的,她希望爸爸、哥哥、知世、小狼君、园美阿姨、葵、硝子前辈……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快乐地生活在阳光下。
哪怕她需要为此不断努力、追赶、战斗、厮杀也没关系。
她愿意成为点缀夜空的花火,只要能让大家感到一点点快乐,那就是值得的。
而且……她想变强。
她想要变得很强很强!
强到不会对任何事情感到无能为力,强到能够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任何人都不能用她来威胁她想守护的人。
——她要变强!
飞速运转的大脑仿佛被塞进来无数信息,又仿佛什么也没有,一切外在的喧嚣都归于平静,唯有带着致命杀意的破空声清晰可闻。
这是她选择的路。
她要变强——
哪怕赌上性命,她也要在这条道路上奔跑,直至死亡。
木之本樱屏住呼吸,清澈的翠绿色眼眸坚毅而决绝:
“【冻】!”
她用力将音节从紧闭的唇齿间挤出,掌心的魔杖微微发烫,仿佛正在回应她来自灵魂的呐喊一般骤然爆发出无比强烈的光芒。
比以往都要庞大的魔力灌入魔杖,闪耀着璀璨光芒的库洛牌飞出,银白的鱼儿从旋转的库洛牌里跃出,带着冰霜的寒意,它毫不畏惧地迎上即将穿透木之本樱脑袋的骨刺。
游鱼环绕着骨刺摇曳,一圈又一圈,刺骨的寒意浸入骨刺。
咔嚓咔嚓。
是冰霜一寸寸冻结的声音。
也是骨刺一寸寸皲裂的声音。
疾射而来的两根骨刺骤然停下,距离木之本樱的瞳孔仅有毫厘之差。
一朵朵冰蓝色的霜花破土而出,森白的骨刺是霜花生长的土壤,致命一击摇身一变成了圣洁的花枝。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如同礼炮,“嚓!”
冰花与‘花枝’一同碎裂,漫天飞舞的冰晶犹如勇气的赞歌。
游鱼拖着白光化作库洛牌,因缺氧而涨红了脸的木之本樱用力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悬浮的卡牌落入掌心。
卡面上刻印着一尾白色小鱼,小鱼额头上冰蓝色的宝石熠熠生辉。
木之本樱收好【冻】牌,她没有放松,而是举起魔杖,直指前方。
流光掠过,三张库洛牌依次回到她身上。
水雾逐渐化开,薄薄的水汽勾勒出非人质感的细长轮廓。
【剑】牌没入魔杖,魔杖拉长化作一柄出鞘的利剑。
木之本樱单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夹着几张库洛牌,显然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
她甚至能感受到手中的长剑蕴含着比以往更强大的力量——【剑】牌的威力取决于使用者的心智是否足够坚定。
当她不再迷茫与彷徨,而是下定决心追寻力量,追寻她想要追寻的人——
【剑】牌也不再只是工具,而是成为了真正出鞘的利剑。
崎岖骨头组成的诅咒现出真身,【冻】牌毁掉了它犹如手臂一样灵活的触角,它上半具躯体两侧密密麻麻的白骨手臂无法延展,只能近身搏斗。
木之本樱的目光从它张牙舞爪的手臂上滑过,落在时隐时现的、骨头与骨头之间的缝隙上。
可以借助【力】牌增强力量,再用剑刺入对方的骨缝,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撬开它们,或许她就能够彻底斩杀这只诅咒。
但目前的问题是,不擅长体术的她必须得克服自己的弱势贴身近战,收益很大,也会带来未知的风险——
在她还尚未意识到的时候,稚嫩但已然初具雏形的战斗思维就已经在她的脑海中成型。
然而一道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咦?还没打完吗?”
和你死我活的黑深残热血战斗番格格不入的声音轻快地问道。
木之本樱微微睁大眼睛,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
她呆呆地仰起头,黑发少女坐在白色先生怀里,暗沉沉的天色为她清冽的眉眼填上几分朦胧晦涩。
她仰着头,而少女垂着眼。
似乎是被她的傻样逗笑,少女冷淡的面庞上荡起浅浅的、涟漪似的笑意。
“找到你了,木之本樱。”
她轻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