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眼帘扫了一眼一米开外靠坐在一处三角塌方前的江户川乱步。
不。他不能离开那儿。
与谢野晶子打消念头,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抬手握住胸前残存的一小节触足,凝神道:“敦,帮我拖延一点时间。”
中岛敦毫不犹豫:“是!”
与谢野晶子深吸一口气,疼痛在身体里扎根,快速失血让她头脑昏沉、四肢乏力,额角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屏息,她双手用力攥紧粗糙的触足表面——谢天谢地,好在这不是什么光滑的铁器,否则她还得费一番工夫。
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她眼前的世界在摇晃、身体也感到一阵阵失重的垂坠,但她的手很稳,稳稳地将贯穿身体的异物一寸寸从黏连的血肉中拔出。
“呃——”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尖端抽出,又把它远远甩开,才放任自己无力地瘫倒在地。
血液疯狂涌出,顺着她的身体流向地面,在灰尘与泥泞中汇聚成一股细细的溪流。
白光溢出,丝丝缕缕修复着濒死的躯体。
这边与谢野晶子的情况已经逐步趋于稳定,然而另一边,中岛敦的战场却几乎呈现一边倒的碾压。
频繁使用异能力的情况下,中岛敦本就已经濒临极限,全凭一口气吊着与敌人周旋。
对上仅靠嗅觉就能将他玩弄于鼓掌的诅咒,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双手交叉挡下来势汹汹的攻击,然而下一瞬角度刁钻的触足刺向腰腹,中岛敦竭力错身,触足险险擦过侧腰,留下一道血线。
还来不及松口气,下一波攻击接踵而至。
他只得继续强打起精神应对这只似人非人的怪物。
和之前的每一次战斗都不一样,中岛敦清晰地意识到,他是在和一只怪物——而非各有立场、但仍然属于同类的人类交手。
他能感受到无数恶意和欲望从那只怪物身上源源不断涌出,这份磅礴的恶意与欲望却又缺乏站得住脚的目的,仿佛只要有活着的人类站在它面前,那么这份恶意就会毫无保留地倾轧下去。
这是一场注定你死我活的厮杀。
中岛敦借着躲闪的空隙看了一眼白光中倒在地上瞳孔涣散的与谢野晶子,又望向不远处狼狈地用身体挡住什么的江户川乱步。
逐渐转为澄黄色的瞳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看向好似在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里找到乐趣的怪物。
察觉到他的目光,诅咒开裂的嘴角用力上扬,锯齿咔嚓咔嚓咬合,喉管里挤出意义不明的桀笑。
如同挑衅一般。
“来吧。”中岛敦并没有为此感到愤怒,他神色认真而凝重,眼眸坚毅:“我会打败你。”
为所有无辜枉死的人报仇。他在心中默默祷念。
话落,中岛敦清晰地从那张难以用贫瘠语言形容的可怖面孔上读出了一丝高度人性化的兴味盎然。
中岛敦握紧拳头,迎难而上。
几个呼吸间已然交手数十次。
中岛敦能感受到不断流失的异能使身体变得空虚,这股空虚又使得他即便能够意识到该如何格挡与攻击,越来越沉重的四肢却已经不听使唤。
砰——
砰——
砰——
他不断被打倒,又一次次站起来。
似人非人的怪物赏玩着他的挣扎,中岛敦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但是他绝不可能后退。
抱着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必死决心,几乎已经快要枯竭的异能力覆盖在双手上,他冲向怪物。
‘轰!’的一声巨响,最后的异能也消耗殆尽,中岛敦在冲击力的作用下被弹飞出去。
咻咻几声,尖锐的触足与墨绿色的舌头近在眼前,中岛敦死死盯着它们,眼瞳里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一切即将尘埃落定,诅咒非人面孔上浮现出势在必得的得意。
蓦地,一股拉力将中岛敦即将被绞杀的身体往后一拽。
乌黑的发,白色的袖袍翻飞,一抹鲜艳的红映入眼帘。
突然出现的身着红白相间巫女服的年轻女性一手拽着中岛敦的后衣领往后一丢,正面迎上诅咒充满杀机的致命一击——
只见她身姿矫健地下腰、转身、最后马步一扎,气沉丹田:“五——条——”
“这才对嘛,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向强者求助才是正确的,歌姬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吗?”
和少年清亮声音一同响起的,是名为[赫]的反转术式弹射而出的直线冲击气流。
一声嗡鸣,红光射向已然察觉到危险降临的诅咒。
它死死‘盯’着磅礴咒力出现的方向,非人面孔上浮现出几分人性化的恐惧与警惕,瞬间做出舍弃部分躯体换取生机的决定。
粗壮的触足从它的躯体中向外探出勾缠在凸起的建筑物上,而后带着它破损的躯体飞速逃窜试图找寻离开此地的方向。
而那部分在[赫]的冲击气流下湮灭的躯体里则是探出无数细密小触足,它们相互缠绕纠缠,像极了织网的蜘蛛,在它们的编织下那块损坏的躯体很快就重新长出了肉芽。
不过细看之下还是能觉察出新长出的肉芽不似原先泛着诡异金属光泽的躯体那样坚硬。
但也已经足够有意思——一只具有自我修复能力的诅咒。
“咦?看来不是普通的一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