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
一片阴影覆盖下来,家入硝子的声音也从正上方传来。
怎么不算好呢?
已经预料到之后会有多少麻烦事的你生无可恋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这里黑一块那里白一块、灰头土脸的面庞,此时此刻正眉心微蹙担忧地看着你。
你料想自己的样子大概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不小心吸入一大口灰尘,梗在气管里呛得你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试图压抑但完全不受控制的咳嗽声几乎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言辞辛辣地相互攻击对方的庵歌姬和五条悟齐刷刷看向你们,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半点儿也看不出战斗痕迹的银发少年短促地咦了一声,隐约从变调的咳嗽声中觉察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
“对了,有件事……”庵歌姬想起刚才发生在眼前的匪夷所思的一幕,神情一肃,正要和他共享信息,就看见他已经越过自己,迈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声音越听越耳熟,五条悟眉梢上扬,什么啊,该不会是那个——
然而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秋葵同学?”
几乎把肺从身体里咳出来的你在家入硝子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旅顺了那口堵住的气,灰头土脸地从满地狼藉里爬起来。
正要伸手揩去眼角坠着的生理盐水,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那口好不容易吐出去的浊气仿佛又回到了胸口,不上不下地堵在那儿,憋得你吸也不是呼也不是。
“还好吗?”
你依旧低着头,灰蒙蒙的视野里却忽然多出一只手。
宽大的手掌上放着一块青灰色的手帕,修长的手指捏着手帕边缘,指节微微弯曲,皮肤包裹着分明的指骨。
从你的角度甚至能看清从手掌蔓延到手腕上、最后隐没在袖口里的淡青色脉络纹路。
目光在那只同时保有秀气与力量的手上停留了几秒,你抬起头,远处的地平线早已大亮。
晦暗的灰白被明亮所取代,而光又在建筑坍塌掀起的尘烟里穿梭,眼睛仿佛笼上一层纱帘,看什么都有种朦胧的老照片质感。
但你还是清晰地看见了夏油杰的脸。
还是那张素白的面孔,还是一双狭长带笑的眼睛。
一副老好人做派,看上去好像真的对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的你半点儿也不意外似的。
怎么可能。你毫不迟疑地驳斥脑海中企图迷惑你的念头。
你赌一块钱,这小子绝对没憋好屁。
不过嘛……
“谢了。”
你顺势接过他递过来的手帕,灰扑扑的指尖捏着两个角把手帕抖开,覆在脸上囫囵抹了一把。
你用的力气不小,干燥柔软的棉布擦在细嫩的脸部肌肤上,确实是把潮湿水汽似的黏着在皮肤表层的灰尘擦掉一些没错,但也把重见天日的白皙肌肤擦出了几道醒目的红痕。
一开始还不那么明显,等你自觉应该是擦干净了终于停手时,脆弱的毛细血管大概死掉了不少,你的脸颊和额头都由内而外泛起了浅浅的红。
你把弄脏的手帕揉成一团,正准备随手把它塞到口袋里找个垃圾桶扔掉,忘了自己穿的是没有口袋的睡衣,抓着手帕的手在口袋的位置塞了几下都扑了空。
左看看又看看没找到垃圾桶,你没有随地乱丢垃圾的习惯,最后索性当着夏油杰的面随手把它揉进了袖子里。
刚刚处理好‘生活垃圾’,一抬起头就看到家入硝子放大的脸。
她的指尖飞快在你脸上点了几下,然后朝你露出无害的乖巧笑容:“红了。”
你不太习惯这种打破社交距离的靠近,身体往后仰:“……哦。”
兴许看出了你的不自在,家入硝子抿唇笑了一下,又突兀地朝你眨了眨眼睛,仿佛某种善意的暗示。
而后,她的目光便径直越过你,定在你身后偏上的位置。
“……”
不妙。
大大的不妙。
你后背一凉,莫名有种被盯上的感觉。
——事实也确实如此。
“嘛,真狼狈。”
掐着嗓子刻意拉长每一个音节的声音几乎攀在你耳边响起,你甚至都感觉他潮湿的吐息已经洒在你的耳廓上,否则你怎么会有一种汗毛直立的悚然。
但这还没完,难缠的麻烦dk可不打算轻易放过送上门来的你。
“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啊,葵…同学?”
一个个音节落下,促狭的声音也越发贴近,你的名字被他怪腔怪调地拉长尾音念出来,听得你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你往前迈出一大步,先是拉开了和仿佛贴着你头皮讲话的不礼貌的家伙,才慢吞吞转过身来直面麻烦——
一步之遥,银发蓝瞳的少年身量高挑,下巴总习惯性地微微抬起,带着一股子目中无人的狂妄,瞳孔确实朝下的,正一瞬不眨地、兴味盎然地注视着你。
对上这双澄净的眼睛,不知怎么的你总觉得他好像在当着你的面打什么糟糕的主意……
你移开视线,周围扬起的尘烟已经差不多散尽了,露出满地废墟,与更远些的阡陌小径。
晨间的雾气笼罩远方翠绿的小山,鸟叫虫鸣,山清水秀——
你好像被丢到了不得了的地方。
你不知道这是哪里,而且最重要的是,你身上没有一分钱。
*。
席西物者为俊杰。
你觉得先忍辱负重抱个大腿,一切等你回去了再说。
想通之后,你转换心态,朝面前的人露出一个十足灿烂……灿烂到隐约透出两分客套三分虚伪五分狗腿的笑容。
“好巧,又见面了。最近过得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