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熹微。
离奇的一夜终于落下帷幕。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你当下的窘迫,在你开口之前,善解人意的家入硝子和庵歌姬率先提出了同行的邀请。
难题迎刃而解,你为此松了口气。
心力交瘁的你在坐进回东京的车上不久后,在呼呼的暖气和微小的摇晃幅度中没有半点儿心理负担地睡着了。
留下四个穿着相差无几黑色制服的正派高中生在再三确认过你不是在装睡以便窃(蒙)取(混)情(过)报(关)之后面面相觑,四顾无言。
对此你毫不知情。
自然也就不知道发生在四人之间的、关于你的谈话。
*
加长版豪华私人轿车内,沉默无声流淌,刻意营造出的安静氛围将那道逐渐趋于平缓的绵长呼吸声凸显得尤为特别。
四双眼睛不约而同在后视镜中交汇。
坐在第二排的庵歌姬和五条悟几乎同时做出行动——
扭头,一齐看向俨然已经进入梦乡的少女。
黑而长的头发垂落,昏暗光线下白到呈现出几分病气的面庞上眉宇自然舒展,紧闭双眸下一抹淡淡的乌青格外显眼——
昭示着主人极其不规律且不充足的睡眠情况,淡色的唇微微抿着,嘴角习惯性下垂。
是一个用潮流些的话来说非常‘丧’、一点也不正能量的精神状态。
头靠在车窗旁,随着车子行进时细微的颠簸小幅度晃动,身上的家居服脏兮兮的,膝盖和手肘的部位蹭破了一点,露出血丝混着泥土的擦伤的雪白皮肤。
薄薄的布料贴合在更单薄的身体上,显出几分弱不禁风的孱弱。
双腿自然并拢,一只手松弛地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缩在袖子里,手指捏着袖口,能清晰看到冻得发紫的指尖。
她看起来似乎已经非常疲惫——疲惫到在关系不明的他们面前也睡得十分安稳。
一只手突然伸了出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先是在熟睡的女孩面前晃了晃,然后得寸进尺地捏住一小缕头发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
带着几分审视和揣度,小小车厢内的几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那张睡去的脸庞。
绵长平稳的呼吸在安静的车厢内清晰可闻。
似乎是进一步的试探,五条悟不轻不重地拽了拽绕在指尖的发丝,将它们拉扯成一条几乎绷直的线。
女孩倚靠在车窗上的脑袋随着这个动作微微晃动。
五条悟眯起眼睛。
没有反应。
挑了挑眉,他散漫松开那一缕墨汁似的黑发,托腮,以一个将自己整个上半身扭过来的高难度姿势盯着那张大多数时候都不会流露出什么好脸色的脸看。
居然真的睡着了啊……
这种情况下也能睡着,该说心大呢,还是对自己过于自信呢……
嘛,这些有的没的姑且先放在一边。
一直刻意无视的好奇像平静冰面下暗潮涌动的水,丝丝缕缕从迸裂的缝隙中溢出来,直到胸口被那冰冰凉凉的液体浸泡、发酵,几乎要将厚重的冰层彻底破开。
五条悟顺风顺水的十余年人生里,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到棘手抑或是其他类似于‘为难’的情绪。
他生来就站在山巅。
在此之前,他既没有俯首去看脚下蝼蚁的习惯,也缺乏对除了变强以外的大多数人和事的追求。
【好奇】
这对他来说是很少见的感受。
更别提【挫败】。
啊,没错,就是挫败。
他为自己精准地找到了这个足以形容那些古怪情绪的词而感到一丝得意,忍不住翘起嘴角。
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一寸寸滑过少女陷入梦境而显出几分温婉沉静的眉宇——
老实说,虽然能够看到一向张牙舞爪的家伙偶尔露出虚弱一面的样子十分难得,但比起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他果然还是对不好惹的刺猬更感兴趣。
耳边萦绕着细细的呼吸声,微弱而又无处不在,有点儿像助眠的白噪音,让他也忍不住也跟着升起一丝困倦。
打了个哈欠,收回放肆到一旦被注视的对象发现,绝对会第一时间给他一巴掌的目光,嘴巴里还在嘟囔着:
“居然没有在装睡吗?这也太没警惕心了吧?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把我们当成热心市民了吧?”
庵歌姬半点也没有给这个发出反派发言的后辈好脸色:“少在那里装模做样。”
这个厚颜无耻的家伙难道觉得自己的眼神很清白吗?
别装了,混蛋白痴。
“还是那么粗鲁啊,歌姬。”五条悟倒是没把她的吐槽放在心上,也不知道是过于自大还是厚脸皮,他的行径大多数时候都直接得让人忍不住大呼无赖。
家入硝子也习惯性地在庵歌姬占上风时拉偏架,“少说两句吧,悟。秋同学要被吵醒了。”
五条悟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不是更好吗?”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闭上了嘴巴没有继续这幼稚的小学生吵架游戏。
副驾驶座上的夏油杰透过后视镜将后座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抬了抬眉梢。
庵歌姬丢过去一个大白眼,懒得和幼稚鬼进行没营养的争辩。
比起那个,她有更在意的事情。
回过头,目光在少女熟睡的面庞上停留几秒,看向正把自己身上黑色的高专制服外套脱下来小心盖在略显狼狈的女孩身上的家入硝子,“硝子,你也觉得那个……和她有关系吧?”
家入硝子收回手,偏头端详少女熟睡的侧颜,闻言想了想,给出一个中肯的答案:“……或许。”
庵歌姬拧眉:“我认为有。”
家入硝子颔首附和,但没再开口。
“可是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无论如何也没有任何咒力使用痕迹……”庵歌姬陷入沉思:“还有那个孩子,她又是谁?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这些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当事人知道。
她看向全然不在意外界兀自窝在角落里呼呼大睡的少女,神色复杂。
“喂喂,你们两个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明显刻意压低的少年音在车里响起,打断了庵歌姬的思绪。
五条悟怀疑的目光在她和家入硝子之间来回巡视,“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快点说出来啊,光凭你们两个就算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得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