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儿,”夜晚的风有点凉,孟清风拢了拢披在谢舟身上的法衣,“我们回去,好不好?”
孟清风和系统,已经在这里陪了他一天了。
系统微微垂眸,谢舟抱着程荃固执地摇了摇头,程荃已经昏迷了整整一天了,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按理来说,就算是碎魂搜证,也能在第二天醒过来啊。
孟清风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前来的孟清禾众人。
“师傅,”孟清禾弯腰行礼,“已经依照您的吩咐,将程吾带出来了。”
程吾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但他死不了,所以他很痛苦。
看见面前的程荃,他像是终于卸下了伪装,扑到了谢舟的跟前。
孟清风下意识想要拦住他。
整整一天没动的谢舟,看到程吾这张脸,先是愣了一下,才摸了摸程吾。
“程弟……”
“谢兄。”程吾眼含泪光,但是声音坚定。
看见谢舟终于动了,孟清风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太好了,谢舟他没有泯灭。
程吾的脸,很程荃有八分相像,如果不是程序亲口点破,或许根本不会有人知道,程荃并非程家子弟。
孟清风顺势扶起谢舟,“秋儿,我们回去说。”
夜风吹过谢舟的四肢百骸,谢舟只感觉到了钻心的痛。
看见穿着单薄的程吾,谢舟下意识就要将衣服披在他的身上,被程吾拒绝了。
“谢兄……我不冷。”
程吾怎么可能不冷呢,他只是想时时刻刻告诉自己——哥哥死了,他和他父亲,都是凶手。
与外面传的不一样,程荃和程吾的关系其实并没有那么差,相反,两人还有惺惺相惜的趋势。
程吾的母亲在生下他后,就撒手人寰了。
武阳候对外宣称失去了爱妻,决定三年不娶。实际上私底下玩得很花。
连程吾都知道他在干什么。
前些年,武阳候带兵打退了邻国,扩大了景元的疆土。
却不料当时仙帝,要扣押武阳候的儿子,美名其曰:保护。而武阳候又实在舍不得他这个嫡子。
也是在这个时候,武阳候遇到了和程吾有几分相像的程荃。
武阳候把他带回了武阳候府,对外宣称这是爱妻的长子,先前只是因为长子身体不适,被寄养在别的山脚下。
也是当时,皇城传起了污言秽语。
当时说什么的都有,武阳候却不能光明正大对他们出手,因为他还等着皇帝的封赏。
原本小小的程家,一夜之间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武阳候府。
武阳候程序将武阳候府的坐落点选在了青云宗脚下——离皇城最远的地方。
爱妻为了给他生孩子而死,他并非不难过,只是想要麻痹自己,但却一发不可收拾地陷了进去。
程吾对这个父亲是又爱又恨。
爱,爱他总是不顾一切地保护自己,给自己干任何事情的勇气。
恨,恨这个父亲在母亲死后无缝衔接,甚至和青楼女子有了外闻。
爱恨交加,让程吾活到了现在。
也因为有了程荃这个哥哥,让程吾暗无天日的人生,出现了一丝丝裂缝。
而自那个裂缝里伸出来的手,是程荃。
谢舟分得清程吾和程荃,只是下意识地认为程荃还在。
谢舟擦了擦眼角,笑着看向程吾,“你哥让我照顾好你,走吧,我们先带你哥回家。”
“回家……?”程吾不解地看向他。
谢舟怎么知道,程荃的家在哪呢?
“他的家,在皇城。”谢舟摸了摸被他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突然就笑了。
笑得却很绝望。
“谁想跟他回家了。”程吾把头扭向另一边,孟清禾等人却借着月光,看见了他脸颊上冰莹的泪水。
“现在就要走吗?”孟清风看了眼天色,有点担心。
毕竟上次谢舟出门,可是灵力耗尽了,孟清风很难不留下阴影。
谢舟已经将程荃放进了储物袋。闻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我想让他回家。”
“……”孟清风点了点头,看向了身后的众人,“你们也一起……”
“不用那么多,”谢舟眉眼弯弯,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伤心,“让系统跟着我就好了。”
孟清风内心也很愧疚,程荃是一个可塑之才,他们却为了证明他的清白,而害死了他。
这个杀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月下,孟清风看向了孟清禾等人。冷声道,“程世,带我去见武阳候。”
临走前,孟清风深深地看了一眼孟清禾。
孟清禾却不知缘故,只是下意识地就看向了身边,“程弟,你说师傅他是什么意思?”
无人回应。
时竹心张了张嘴,眼泪却先一步落下。
他们和程荃相处了一路,说没有感情是绝对不可能的,甚至程荃几次与他们生死交锋。
仇长生坐在仇惊雪的对面,荡着腿,有点不解,“小秋哥哥为什么要那么伤心,不就是死了一个程家人吗?
程家作恶多端。死了就死了呗。”
仇长生不解,她虽然经历过了生死离别,但当时还太小,并没有太深刻的体会。
七殿下用折扇轻轻敲了敲仇长生的脑袋,“怎么说话的?”
被这么一打,仇长生瞬间怒了,“凛澈,我可是你姐,你怎么跟我说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