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秋白?!”
望青川的步伐诡谲,眨眼间扑到阵法中央。
程家的阵旗已被折断,无力地垂落。
谢舟躺在那里。
一只眼被鲜血糊住,睫毛颤得像风里的灰烬。
衣襟烧得焦黑,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
从锁骨一路裂到心口,皮肉翻卷,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开过。
“谢秋白!”望青川扑跪下去,声音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闷响。
谢舟睁开另一只眼,气若游丝,但望青川还是听清了——
“没大没小。”
青衫猎猎,孟清禾从月华上一跃而下。
没有屈膝沉腰,也没有足尖点地的优美。
仅仅只是落地时踉跄了一步。
孟清禾的膝盖直接磕在地上,泥水溅上裙摆,她没管。
她从后面拨开望青川,跪倒在谢舟身侧。
指尖悬在那道伤口上方,一寸一寸,像在丈量死亡的深度。
孟清禾的呼吸停了,睫毛凝住。
“四师姐……”晏海清刚开口,孟清禾的手突然落下。
不是触碰,是虚虚地拢在伤口之上。
孟清禾不敢压实,只是用自己的掌心隔空盖住那道裂痕,仿佛这样就能堵住正在流逝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片刻后,孟清禾才极轻极轻地说:“我在。”
谢舟的眼睫颤了一下。
“让开。”系统的声音冷硬,手中浮现出一团柔和的光。
但孟清禾没动。
“我说让开。”系统上前一步。
孟清禾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泪。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会伤到他。”
系统的手顿在半空。
那是仙力。
纯粹的,不属于人间的治愈之力。但这种力量的代价,在场的人都知道。
陌生的仙力入体,如烈火焚经。
伤越重,痛越剧。
“心脉已损,”晏海清双指按在谢舟腕间,面色凝重,“不用仙力,大师兄撑不过一炷香。”
“用了呢?”孟清禾问。
晏海清沉默。
系统蹲下身,与孟清禾平视:“用了,他能活。”
很简洁的一句话,孟清禾却从中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原来,原来天道也会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吗?
孟清禾低头看谢舟。
他的眉头已经蹙起,呼吸越来越浅,像一根即将燃尽的烛芯。
谢舟已经没有退路了。
把自己的手腕塞进谢舟的嘴里。
“那就咬。”
系统愣了一下。
孟清禾已经用另一只手握住谢舟的手,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孟清禾对系统说道:“来吧。”
系统迟疑了一瞬,随即毫不犹豫地捏碎仙力。
仙力入体的瞬间,谢舟的身体猛地弓起。
一声闷哼被咬碎在齿间。
孟清禾的手腕上渗出血来,她没躲,反而把手臂送得更深,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谢舟的肩,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谢秋白,”她的声音在抖,但一字一字砸得极稳,“谢秋白,你听着,我不准你死。你欠我的,还没还!”
孟清禾是谢舟带回来的,但孟清禾总是下意识认为,谢舟带她回家只是为了让宗门后继有人,他自己才能逍遥江湖,
直到孟清禾见证了谢舟一次又一次奋不顾身地保护师弟师妹,孟清禾才顿然明白,
这不是恨,这是被扭曲的依赖。
谢舟的眼皮动了动,嘴唇开合,似乎想说什么。
孟清禾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师妹,你好吵。”
孟清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谢舟染血的衣襟上。
“好,”孟清禾说,“等你好了,我让你骂个够。”
系统撤回手,站起身,额角沁出细汗,他对着晏海清点了点头。
晏海清再次探上谢舟的脉搏,片刻后,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稳住了。”
望青川一直跪在旁边,手攥成拳,骨节发白,他的眼神紧紧盯着程吾,目光淬了毒。
程吾面色愧疚,刚想开口,谢舟的声音虚弱地响起:
“三师弟……不许无理。”
望青川张了张嘴,声音陡然拔高:“事到如今,你还护着那个鬼——!”
“是他救了我。”谢舟说。
望青川的话卡在喉咙里。
可是,我不是你的三师弟啊……
孟清禾依旧圈着谢舟,没有松手。
她的手腕还在流血,一滴一滴,渗进谢舟的衣襟里,和谢舟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不离别过头,不看他们。
青乐栖懵懵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小声问不离:“上仙……不先处理一下四师姐的伤吗?”
不离没有回答。
反而是转身朝远处走去。
“我去找点水。”
青乐栖更懵了:“上仙也要喝水吗?”
不离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消失在了树林里。
程世心有余悸地戳了戳自家师弟的脑门,“傻啊你,你以为天道代理人的仙力是哪里来的?”
除了不离,系统还能找到第二个上仙吗?
程吾抿了抿唇,在众人围着谢舟时,悄悄离开了树林。
谢舟猜对了,阵法确实是程吾布下的,但是程吾没有料到谢舟会来,所以误伤了谢舟。
但好在,谢舟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恢复了些许力气,谢舟才摸了摸孟清禾的脑袋,“下次叫大师兄。”
谢舟的嘴角弯弯,恢复了以往的温柔,仿佛刚才的重伤濒死,只是众人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