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9
海洋上空，蓝色天空下，两道身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缠斗在一起。
他们迅速碰撞，又分开，又在下一瞬间毫不犹豫地再次撞到一起。
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力量越来越强，明明是在数千米的高空，但撞击产生的冲击波却像是导弹一样能掀起数百米的海浪。
海王在海里艰难地维持着海洋的平静。
蝙蝠侠几人早已身受重伤，他们的伤势并不比超人的轻，但他们相互搀扶着紧赶慢赶地赶到了战场，试图跟上超人的步伐。
可是这场战斗的强度实在是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他们站在脚下只能仰望。
他们关注着，他担忧着。
他们无能为力。
310
你们有想过自己的死亡吗？
当然，在我决定成为超人的时候，我其实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毕竟依照超人的仰卧起坐次数来看，我不死几次实在是配不上超人这个名号。
所以，我其实早有准备。
我以为我其实早有准备。
但当这一切到来的时候，当我冥冥中意识到自己的生机其实是在和毁灭日同步减少的时候。
我依旧感到了恐惧。
我知道大多数超人死去后都能复活，但还有更多的也会陷入永久的沉寂。
所以我会复活吗？
我不知道。
我的死亡真的能带走毁灭日，带走这场灾难吗？
我也不知道。
在我死去之后，爸妈、布鲁斯、大家能一直活下去吗？他们能幸福吗？
我还是不知道。
我有太多的未知，我有太多的期待，我有太多的不舍。
我明明那么地期待着未来，期待着那每一个会发生无限可能的明天。
我希望能知道未来，我想要知道更多 。
我不惧怕死亡，但我真的很想活着。
如果我知道我死后，大家能平安无事，幸福安康地过完这一生，那我会心甘情愿地赴死。
但不会有人告诉我，也永远没有人能告诉我。
就像我再也看不完的那本书，像我期待很久却再也没有机会看到的下周就要上映的电影，更像我再也没有机会去撬开的那个罐子。
死亡是一个休止符，当它来临的那一刻，一切都戛然而止。
所有的未来、现实与爱都将与我无关。
我再也等不到以后，而他们也再也等不到我。
311
但是啊，但是啊！
鲜血染红了我的视野，心脏鼓动得几乎要爆开。
我感觉到我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即将崩溃。
我看着面前的毁灭日，突然笑了。
狼狈不堪的超人，鼻青脸肿的超人，伤痕累累的超人。
在死亡来临之际，如过去一般充满阳光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笑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毁灭日。
死亡是恐惧的，是未知的，是茫然的，但我永远不会因此就停下。
为了我所爱的这一切，我永不停止。
312
只是或许。
下次我应该主动去打开那个罐子。
313
两道身影重重地撞到了一起，发出巨大的亮光和碰撞声，就像是一颗核弹在天空中爆炸。
海王发出一声闷哼，终究是没能完全抑制住这波冲击。
绿灯侠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建立起一个屏障，才勉强保住众人没被巨大地掀飞。
当一切都平息之后，众人立刻担忧地抬头看向天空。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灰黑色的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下笔直坠落，最后砸进海里。
那道红蓝色的身影则低垂着脑袋像是在看着海面。
他静静地漂浮在半空，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翻滚，如鲜血构成的浪涛。
“酥皮成功了吗？酥皮成功了！”
闪电侠激动地抱住绿灯侠，“我就知道酥皮一定能成功的！”
绿灯侠握紧拳头重重一挥，“哈，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打死那个丑东西！”
女侠如释重负，她露出一个欣慰的喜悦的笑容。
众人抱在一起欢呼，在一起庆祝，他们看着天空，等待着那个英雄的到来。
“不……”
蝙蝠侠死死地盯着空中的超人，突然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声音，随即毫不犹豫地往那边冲。
绿灯侠：“蝙蝠侠？你要干什么——”
绿灯侠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们看到了坠落。
红色身影的坠落。
314
蝙蝠侠于半空中接住了超人。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架飞机，在所有人之前接住了超人。
众人来到蝙蝠侠身边。
他们看着这个依旧冷静理智的人开始给超人做人工呼吸，开始给超人做心脏复苏。
他们看着他给超人做检查，用特制的针头给超人扎了几针，最后看着他冷静地站了起来。
黑色的披风垂落，它包裹着蝙蝠侠的身躯，聚拢又散开，尾端披散在地面，蔓延在超人的身周，它像是一摊深褐色的血迹，又像是凝固了的死亡。
他们听到蝙蝠侠公布了超人的死讯。
315
超人已死，神明已坠。
蝙蝠侠让海王等人把超人的身体带走，自己则拿走他的披风对着前来的记者公布这个消息。
所有人都不相信这件事，所有人都无法接受这件事。
大家在哭嚎，大家在质问，他们看着蝙蝠侠，希望这一切不过是个玩笑。
露易丝颤抖着接过破碎的披风，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她抬头希冀地看着蝙蝠侠，哽咽着说不出清晰的词汇。
“你确定这个消息是真的吗？你真的能确定……”
“超人真的、真的死了吗？”
蝙蝠侠矗立在那里，依旧是那么地冷静肃穆。
他站在悲伤的人群间，格格不入地像是一个怪物。
蝙蝠侠皱眉，“他确实已经死了。莱恩记者，请遵守你的职业道德，接受现实。”
“我接受现实？”露易丝喃喃道。
“如果这是真的。”
她看着面前的英雄，她透过这个面具看着底下的那个男人。
她听到自己在大喊，她听到自己在质问，“那为什么你还会如此地冷静！”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突然一甩披风消失在众人面前，只余下一句话。
“因为我是蝙蝠侠。”
316
蝙蝠侠回到蝙蝠洞，整个蝙蝠洞空荡荡地寂静得可怕。
阿福看到蝙蝠侠赶忙迎了上来。
阿福的脸上再也挂不住平日里的笑容，眼里蕴含着深切的悲伤。
“布鲁斯老爷，我听说了超人的事。他，你们还好吗？”
他伸手想要像过去那样接过蝙蝠侠丢下的装备，但这次却接了个空。
蝙蝠侠披风一甩，直接带着满身的泥泞血渍坐到了椅子上，他直接打开电脑，在上面敲打起来。
阿福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超人没事。”
阿福惊讶地抬起头，“没事？”
蝙蝠侠：“他只是失去了呼吸、心跳，体温也在下降，但氪星人本来就不需要这些。仅凭这些无法确定他的死亡。”
阿福顿住，他惊愕地看着蝙蝠侠。
他明白了什么，他嘴唇颤抖，悲伤地看着蝙蝠侠，看着自己的孩子。
“布鲁斯老爷，让超人不需要这些的是他的超能力，而当他失去这些能力的时候 他只是个普通人。”
阿福走到蝙蝠侠身后，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
他希望能借此给予自己孩子一点微末的鼓励。
“所以超人更不可能这么简单地就死了。”
蝙蝠侠倔强得像是一块顽石。
“太阳，他只是需要更多的太阳，更多地休息而已。”
“布鲁斯老爷？”
阿福加重了力道，加大了声音再次喊道。
蝙蝠侠开始翻找资料，他开始在自己的资料库里搜寻。
他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能找到什么，他只是机械地、漫无目的地翻找着。
“氪石，还有氪石。我记得我们之前去的那些世界，有说过不同颜色的氪石会对超人产生不同的影响。”
“布鲁斯老爷！”
他开始搜寻氪星、治疗、恢复等关键词
“或者还有魔法？其他世界的超人都有数次的复活经验，我可以再去找他们要些资料。”
“布鲁斯·韦恩！”
一声暴喝终于唤回了布鲁斯的理智。
阿福一把将布鲁斯的脑袋扭过来，强行拉下他的头罩。
鲜血从额角流下。布鲁斯迟钝地眨了下眼，抬手随意抹了一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头骨刚才被毁灭日打破了。
“上帝啊，老爷你现在需要的是治疗。”
阿福紧急拿来绷带绑住布鲁斯的脑袋才勉强止住血，而他知道自家老爷身上的伤势绝对更重。
但无论他怎么要求，布鲁斯都强硬地拒绝去接受治疗。
“我不能去。阿福，超人还在那里等着。现在耽误的时间越久，等到他复活的时候，他身体产生的损伤就越大。我必须得更快更及时地找到方法把他带回来。”
阿福沉默地看着布鲁斯在电脑上开始搜寻有关复活的档案。
“老爷，我并不觉得超人会同意你打扰他的安眠。”
“他会的。”
布鲁斯冷声道。
“布鲁斯老爷！”
阿福再次提高音量，用几乎是训斥的声音喊道。
“这是他答应我的！”
布鲁斯猛的一锤桌面，直接站了起来。
他愤怒地看着阿福，眼睛通红，身形高大，身周的气势像是一只恐怖的怪物，但在阿福眼里却更像是一只找不到出路的困兽。
“他不会的，阿福……”
布鲁斯握紧双拳，声音低沉而缓慢，他像是在劝服阿福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答应过我的。他说无论我想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介意。他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陪在我身边。他说…他说为了我，他愿意做任何事。”
“他不会介意的。”
布鲁斯踉跄几步，倒在了椅子上，他颓废地坐在那里，出神地看着地面，反复地喃喃。
“他不会介意的……”
“布鲁斯老爷……”
阿福无法抑制从内心涌上的悲哀，他上前抱住了布鲁斯，将他的脑袋埋入自己的怀里。
就像是二十几年前，在那无数个夜晚，将那个无措的孩子抱在怀里一样。
“布鲁斯老爷。”
“布鲁斯·韦恩。”
布鲁斯在阿福的怀抱里微微颤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手死死地抱住阿福，接着他听到了阿福的下一声呼唤。
“蝙蝠侠。”
布鲁斯身体猛的一颤，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力道下意识加强，近乎要把自己埋进阿福的怀里。
阿福悲痛的抱着自己的孩子。
他闭上眼，他不想做，但他不得不做。
“告诉我，蝙蝠侠。你看到了什么？”
“我…”
蝙蝠侠睁开了眼睛，声音嘶哑，“我看到了超人的尸体。”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不！
布鲁斯在尖叫，他在拒绝。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蝙蝠侠开始回忆，他看到了下坠的身影，看到了无力的肢体，看到了垂落的披风。
最后，他看到了那张脸。
阿福感到自己胸前的衣襟被打湿，他听到从怀中传来的那道破碎的声音。
“我看到了克拉克的尸体。”
“阿福，克拉克他——”
“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