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摘下手套，露出那只又新增了几道伤疤的手。
我看到他的手更加粗糙，手指上的老茧也更加厚重。
他犹豫一瞬，试探性地伸出手指以一种极其轻柔的力道摩擦着那一片红色。
我看到他喉咙滚动几下，吐出一个词。
“对不起。”
我叹息一声。
“不用道歉，布鲁斯。我知道是你让我有机会回来的。”
布鲁斯手猛地缩了回去，他避开我的视线，不仅没有被安慰到，身上的愧疚甚至更加浓厚。
“不。”
他从自己的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是我太弱小了。我没能成功把你带回来，也没能及时发现乔所做的事。”
他似乎永远是这样，永远差一点，永远晚一步，永远在拼尽全力地弥补自己的错误。
“拜托。”
我不满地大喊，“你都为了我跑去砸那个自称为神明的混蛋生物的场子了！我可是都听说了。”
“在我死后，我的灵魂被那个喜欢收藏的家伙带走了。”
357
那个将其他生命当作玩具的混蛋，最喜欢的就是收集好看的灵魂。
被他所带走的灵魂，无法复苏，无法轮回，只会永久地被封印在那一个个精致漂亮的小瓶子里。
他们要么等到被他所嫌弃，然后掏出来成为制作其他事物的材料，要么就那么在瓶子里待着，直到最后一丝力量耗尽，完全地消散于世间。
这本来也应该是我的归宿。
但是蝙蝠侠找到了那个神明。
他威胁了康斯坦丁，威胁了天使，威胁了恶魔。
他就这么一路打一路寻找，最后独自站到了手指甲都比自己大的存在面前。
蝙蝠侠站在巨大的宫殿内，渺小得就像是一只蚂蚁。
他仰着头，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只感到兴奋，无与伦比的兴奋。
他终于要找到他了。
蝙蝠侠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所以他用自己的灵魂和对方打了一场赌，赌注则是我的灵魂。
蝙蝠侠赢了，他当然会赢。
纵使伤痕累累，纵使疲惫不堪，但他还是赢了。
可神明却大笑着推翻赌桌。
但神明却大笑着推翻赌桌，嘲笑着眼前凡人的天真，企图品味其绝望的表情。
但蝙蝠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蝙蝠侠早就猜到一切，所以他早在这之前就去打了另一场赌。
他又赢了。
吸引了神明所有注意力的蝙蝠侠，静静地看着对方按照约定偷走我的灵魂。
虽然他知道对方也不会把克拉克还回去，他也知道对方只会将克拉克当作玩具，让他在一个又一个空间里战斗、逃脱。
但蝙蝠侠更知道，只要给克拉克这一点点希望，他就一定能回来。
至于他自己。
蝙蝠侠看向发现一切后开始愤怒咆哮的神明。
在他的计算下，他的生还概率只有1.87%。
但是不要紧，他会回去的。
他会再见到克拉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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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他可以先到对面去等。
等待两人再次相遇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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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他一定会肆意嘲笑克拉克老了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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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能力不够，运气却不错。
他被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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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吸鼻子，每次回忆起这件事我都会感到悲伤，极其地悲伤。
我眼泪汪汪地看着布鲁斯，像一只可怜兮兮地想要寻求抱抱的大狗。
布鲁斯嘴角一抽，被看得鸡皮疙瘩起了一地，但还是一脸嫌弃地上前抱住我，粗鲁地撸了撸狗毛。
我闭上眼，蹭了蹭布鲁斯。
我感动于他为我所做的一切，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悲伤。
我是在那些生物的闲聊中知道布鲁斯所做的一切，那只是几句琐碎的、漫不经心的话。
我却能感受到那段时间布鲁斯到底经历了多少伤害和痛苦。
我应该在那里的。
我悲伤地想道。
我应该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面对这一切，经历这一切。
我们或许会失败，我们或许是死亡。
但我们应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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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为什么我不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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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在那里的。
他应该更努力一点。
他应该更强大一点。
他应该当时就把克拉克带回来。
布鲁斯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感觉自己要被愧疚和自责所淹没。
他声音发干发痒，“……当时他们答应过我，虽然会把你丢到那些小世界、空间里，却不会对你的灵魂做什么，可你在那里呆了太久，经历了太多。”
他抬手抚摸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
“哪怕每一次你只会被影响一点点，但现在它们依旧累积到了一个会对你的灵魂造成巨大变化的地步。”
明明只过去了几年，但这个数字却累积到一个惊人的数值。
他早就该想到的，他们都能创造空间，又怎么可能无法操控时间。
他不敢想，在那所谓的“几年”里，克拉克的灵魂究竟独自漂泊了多少漫长时光，又经历了多少事。
他为什么就这么放弃了？他为什么就把克拉克丢在那里？
哪怕需要再打一群那种混账玩意，他也应该在那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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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那里啊，布鲁斯。”
我静静地靠在布鲁斯的怀里：“你一直都在那里。”
“你对他们的威胁，你所做的一切，你创造的那些奇迹。”
“你不知道，他们是在以一种多么难以置信又害怕的语气谈论着你。”
“他们恐惧着你，他们忌惮着你。”
我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几声。
“拉奥啊，布鲁斯。你这个混蛋天才竟然真的做到了。你明明是一个普通人，你却让蝙蝠侠的恐惧深入了那样的存在的内心。”
“你将他们拉下了神坛，你让他们变成了会害怕恐惧的变成了人。”
我抬头看向布鲁斯，蓝色的眼睛依旧是那么地明亮。
里面充斥着一股令蝙蝠侠想要逃跑的澎湃的、强大的情感。
那么的自豪，那么的崇拜，那么的信赖。
“蝙蝠侠，你制造的恐惧庇护了我。它带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