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瞬间出现在蝙蝠侠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狠狠灌进地里。
“这就是你要说的？”
我表情狰狞地压在他身上，再也无法掩盖住自己眼中的怨恨和愤怒，尖利的质问。
“这就是你唯一要和我说的！？”
“克拉克，冷静一点。”
蝙蝠侠抬手抓住我的手腕，努力让自己获得一丝空气。
“克拉克，不要让愤怒侵蚀你的大脑。”
“够了！”
我咆哮地举起拳头砸向他，在他平静的目光里，擦着他的耳边锤进地面，直接半个胳膊都没入土中。
“不要，再叫我，克拉克。”
我低垂着脑袋，黑色的长发遮挡住通红的眼睛和扭曲痛苦的面容，一字一顿地说道。
蝙蝠侠突然顿住，他嘴巴开合几下，都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沉默的看着面前这个胸部剧烈起伏，重重的喘着粗气的男人。
*虽然他其实并不需要呼吸。
我抓着他衣领的手臂止不住颤抖。
深吸几口气后，我终于强行按下了心底那翻涌的、想要摧毁一切的欲望。
“他已经死了。”
我狠狠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清明。
“克拉克·肯特已经死了，以后不要再喊我克拉克。”
蝙蝠侠瞳孔猛地一缩。
“你在说什么！”
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难道我有说错什么吗？克拉克·肯特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只是一个偏远乡镇里农户家的孩子。”
“他没有特殊力量，也没有什么不一般的人际关系，他在大都会工作，所以大都会爆炸的那天对他来说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日。”
我的声音越发地平静，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而在那个时刻，他还在星球日报里上班。唯一巧合的是，那天他父母突发奇想想要来大都会看他。”
“所以非常不幸又幸运地，他和他的父母、朋友、同事死在了同一天。”
我喃喃地重复道。
“他们幸运地死在了同一天。”
“克拉克！！”
蝙蝠侠身体猛地颤抖一下，他双手紧握成拳头，身体紧绷到青筋要爆炸的地步。
他咬紧牙关勉强按捺住自己声音里的异样。
“超人，你别发疯了！”
“超人也死了。”
我淡漠的看着他。
“超人只是一个农场小子不甘心平凡做的美梦而已。”
“而现在农场小子死了，美梦醒了，这个世界上自然也不会再有超人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
布鲁斯终于没忍住暴呵出声，他的声音听上去竟然有几分颤抖。
“克拉克，克拉克才不会有这样的愿望。”
布鲁斯定定地看着身上的男人，看着那一张如此熟悉却又如此陌生的面容。
“他是如此的聪明善良、坚定努力，他不需要给自己幻想出一副非人般的体魄就足以能拯救他人、帮助他人。”
“他本来，他本来……”
布鲁斯眼中开始浮现出真切的痛苦，“如果没有这一切，他本来可以拥有更美好的人生。”
如果他没有那些特殊的力量，如果他们没有相遇，那他本可以拥有一个平凡普通却美好幸福的人生。
布鲁斯忍不住闭了闭眼。
“所以你错了，克拉克。不是超人是克拉克的美梦，而是克拉克是超人的美梦。他是那个强大但孤独的生命终其一生都在苦苦追寻的平凡而幸福的人生。”
我沉默地盯着蝙蝠侠。
我沉默的盯着布鲁斯。
“但他们都死了。”
布鲁斯低声重复。
“但是他们都死了……”
“那你是谁呢？”
布鲁斯悲伤地凝视着面前的男人，“那现在的你是谁呢？”
“我……”
我僵住了。
我是谁？
在克拉克选择与父母一起赴死，在超人想要与大都会一起沉沦之后，那剩下的还有什么？
剩下的站在这里的躯体，剩余的那些残破的灵魂，又能是些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当这一切都被剥离，剩下的……又能是谁？
“卡尔……我是卡尔·艾尔。”
我看向布鲁斯。
“我是氪星人，我来自一个已经被彻底摧毁的星球。我没有任何亲人朋友，我——”
我顿了顿。
“我是一个孤身一人的外来者。”
布鲁斯猛地直起身，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正准备说话，通讯里却传来一道紧急的声音。
“蝙蝠！你那边什么时候能搞定，我们这边要顶不住了！”
“嘭——老天！巴里，你没事吧！”
蝙蝠侠下意识收回手，按住通讯器，“你们再坚持一会，我马上就到。”
蝙蝠侠重新看向我，“克拉克，那边——”
“嘘。”
我伸出食指抵在他的唇边，“不如这样，蝙蝠侠。”
“如果你愿意喊我卡尔的话，我就去帮你们如何？”
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但眯起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很简单的不是吗？”
我压低了声音，放缓了语气，就像是在诱惑亚当吃下苹果的毒蛇。
“只要一声卡尔，仅仅只用一声卡尔就够了。”
只要你承认超人已死，只要你承认克拉克已亡。那我就会去帮你，我就可以再为你做任何事。
我看着他。
这对你来说很容易不是吗？这不是蝙蝠侠最应该做的选择吗？
我期待地看着他。
我以为我在期待的看着他，但为什么我的内心深处却好像有个身影在绝望地祈求？
蝙蝠侠凝视我半响，接着毫不犹豫地给了我一拳。
我捂着脸保持着脸偏向一边的姿势，沉默的看着他灵活的窜了出去。
“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小镇男孩。”
蝙蝠侠抓着自己的手腕扭了扭，假装自己的手骨根本没有骨折。
“你愿意来就来，不愿意就滚回你的城堡里接着哭去。”
他走过来弯下腰，黑色的阴影将我彻底笼罩其中，巨大的披风像是羽翼一样在我的四周落下。
深沉的黑色终于遮挡住所有的光亮，将光明之子围困其中。
他用细长的爪子在我的脑袋上点了点。
“你没有那么重要，这个世界也不是非你不可。”
“所以给我放下你的傲慢和自大，别在那里一天到晚地觉得这个世界少了你就转不下去。”
他直起身，但披风依旧围在我的四周。
“克拉克。”
他低头静静的注视着我。
“滚去做你想做的事。”
95
蝙蝠侠离开了。
再也没有回头一次。
我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呆坐许久，才起身飞往北极。
“卡尔。”
乔上前，担忧地看着我，“你还好吗？”
我站在原地，出神的看着他，直到他担忧的开始考虑要不要把我打晕拖进治疗舱后，我才缓缓开口。
“乔…需要多久，才能把堡垒开走？”
乔：“？什么？你想把堡垒开走？”
乔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的正常的语调，“你想到哪里去，卡尔？”
“去哪里啊……”
我抬起头，透过堡垒专门预留的观察窗，看到了天上的太阳。
我和太阳对视许久，指着它道。
“到那里去吧。”
乔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太阳？”
“我知道了。”
乔的身影闪烁几下。
“根据计算，要想在保证不对地球、不对北极造成任何破坏的情况下，把所有资料全部整理好，所有设施全部收回，大概需要……八个小时的时间。”
我转头沉默地看着他。
乔表情镇定地看着我。
“八小时？”
乔坚定地点点头，“至少需要八小时。”
我依旧看着他。
他依旧看着我。
乔有点扛不住了。
我看到他的身影又闪了几下，在我目不转睛地注视下，乔干巴巴地道。
“当然，要是实在着急的话——”
“不用，八小时就八小时。”
我收回视线。
“八小时后，我们就离开地球。”
96
我坐在堡垒的操作台前，静静盯着漆黑的屏幕。
乔在我的身后一边安排机器人收拾东西、加固堡垒，一边担忧地看着我的背影。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机器人的动作越来越慢。
四个小时…五个小时……
乔的投影闪得越来越快，甚至还消失了数次。
七个小时……
八个小时。
97
我抬头看向太阳，平静地说道。
“可以离开了，乔。”
98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摇晃，一座水晶制作的宫殿从北极拔地而起，接着向太空驶去。
许多人都看到了它，许多摄像头也拍到了它。
只是可惜当时的人们还没能意识到这到底是什么，而它的离开又意味着什么。
99
几年后，所有被超人杀死的人所犯下的罪恶彻底曝光，一切相关记录都被解禁。
在有人整理出那数月时间里发生的事后，人们才意识到那个伟大的英雄在那段时间里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又坚守了什么。
人们开始痛哭、人们开始忏悔。
他们向天祈祷，他们真诚呼唤。
但他没有回来。
十几年后，在无尽的动荡和危机中，就算正义联盟一次又一次成功化解了所有危机，但依旧有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提起那个永远强大的蓝色身影。
他们开始想如果超人还在这里，这一切一定能得到更好地解决。
他们开始说如果超人还在这里，一定不会有这么多的伤亡。
他们开始怀念那个强大又温柔的人。
他们开始举办各种活动、纪念日，用尽一切办法希望超人能够回来。
但他没有回应过他们的呼喊。
几十年后，当世界已经稳定，当超级英雄都已经成为过去式。
当最后一位亲历过那段动荡岁月，亲眼见过那位英雄容颜的老人，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
即便他已经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但他却仍死死凝望着太阳，执着地呼唤那个名字。
但终究什么都没能等来。
在看到老人遗憾地闭上双眼后，人们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迟钝的、不甘的、绝望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原来早在几十年前，原来早在那一天。
超人已经放弃了地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