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哪怕有再多的理由，哪怕这件事在别人眼里再正当不过，他也不会就这样宽恕自己。
复仇就是复仇，杀人就是杀人，这对他来说不会是内心的解脱，不会是灵魂上的舒缓，它只会是更深的、更绝望的，要将他拖入地狱的，永远挥之不去的黑暗。
克拉克，我不能让这样的存在缠绕在你的灵魂上。
你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你还会有更好更幸福的未来。
你的人生不应该因为这样的存在而被毁掉。
我平静地下达着一道道保护小丑的指令。
然而……
我指尖轻点那些措施中某些被精心隐藏的、不起眼的部分。
白色的镜片后，眼神一片冰冷。
我不会再让这样的存在伤害到你了。
8
克拉克救下了迪克。
我一方面为他到现在都还保留有一份理智感到庆幸，一方面又为他竟然到这种时候都还有理智而感到痛苦。
克拉克，克拉克，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我看到他对着迪克说你自由了。
那你呢？克拉克，又有谁能放你自由？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给予你一次真正的自由？
我像是自虐一般，沉默地站在电脑前，反复观看当时的场景。
迪克站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另外，布鲁斯，我还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在克拉克杀…咳咳，我是说那啥稻草人的时候，我听到他似乎在念着一串数字。”
迪克试图从自己的脑海中挖出一点更清晰的记忆：“好像是1138324…4多少来着。”
我猛地回头：“11383247？”
“对，就是这个！”
迪克一拍巴掌，激动道，“这串数字有什么意义吗？”
他茫然的看着我，“是代表着他的下个目标？还是什么隐藏的秘密？”
“不……”
我听见自己那愈发破碎的灵魂在低声回答：“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我的身躯依旧冷静镇定，我听到我的灵魂终于忍不住在那里哀鸣、悲戚。
我转过身在迪克没有注意到的时候，删除了屏幕上的某个页面。
那上面是一串公式，前面的几个数字分别对应着大都会死亡的人数，这段时间里被超人杀死的人数，以及刚刚统计出来的这次阿卡姆事件里死亡的人数。
而这些数字之和，就是11383247。
这是超人杀死的人的数量，这是他认为的自己杀死的人的数量。
我并不惊讶于他能记住大都会爆炸时那里有多少人，就像前面强调过无数遍那样。
超人拥有着超级大脑，他能记得自己这辈子所有见过、听过、闻过，甚至是感受过的所有事物。
所以他当然能记得这一切，他当然会永远地记得这一切。
但令我惊讶的是，令我伤心的是——
他怎么会把那些罪犯，会把阿卡姆里的那些罪人也算在这一份数字里呢？
我察觉到了这件事背后，隐藏着一个会令我痛苦万分的真相。
9
哈莉终于愿意走出她的牢房，她说她想见我。
但当我去见她的时候，她却只是沉默着，用一种充满羡慕、嫉妒和疯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
她喃喃道，她不甘心地抓着桌子，任凭自己的指甲盖翻开，任凭自己的手指鲜血淋漓。
“凭什么，凭什么啊！凭什么你能拥有一份这样的感情！”
“凭什么你能让你所爱的人也如此热烈地、全心全意地爱着你！”
哈莉不甘心的咆哮，她的灵魂都要被浓烈的嫉妒撕碎。
“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静静地看着她。
我没有说话，我没有说出那句话。
*但是你们毁了这一切。
我只是毫不留情地转身准备离开，“如果这只是你想说的话，那我们没有必要再聊了。”
“等等，蝙蝠侠。我亲爱的小蝙蝠侠。”
哈莉突然恢复了正常，她开始装模作样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你能帮我给我亲爱的小布丁带句话吗？”
“他输了。”
小丑女歪着脑袋，她突然裂开嘴，开始大笑，流着眼泪地开始大笑。
“他输了！他输了！哈哈哈哈哈！”
我回头疑惑的看着她，可此时的小丑女却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
她并没有解释，她也不会再解释什么了。
10
从小丑的房间里出来后，我来到了华国，找到了李明。
找到了这位在克拉克的心中可能算是仅存的一位独属于‘克拉克’的亲人、老师。
他看到我来却并没有感到意外，甚至还倒了杯茶，示意我找个地方坐下。
“我不会给你解释什么，但我有个故事要告诉你，我也只会告诉你这个故事。”
11
那是在几个月前，在超人发疯的消息甚嚣尘上，在无数没有参与到小丑事件里的国家都开始紧张戒备的时候的事情。
那时的李明刚刚参加完第无数次有关日后该如何对待超人的讨论会，他沉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出神地看着窗外的月亮。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像是太阳一般的孩子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李明静静地看着月亮许久，突然下定了决心。
他拖来柜子凳子堵住了大门，砸碎了所有通讯器，关掉房间里的信号屏蔽器，开启摄像头，最后打开了阳台的大门。
李明看着明朗的夜空，看着天上巨大的月亮，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对的，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高估了自己的重要性，或许他做这些在别人眼里只是在发神经而已。
要知道那不过只是短短几个月的相处而已。
那只是在对方几十年的生命里短短几个月的相处而已！
这能算得了什么呢？
他应该什么都不算吧？！
李明一边嘀咕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不确定地喊道。
“超人…我是说克拉克，克拉克·肯特？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也不知道你现在在不在听。我是李明，我现在有几个问题想要——”
李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瞪大双眼，震惊看着突然出现在外面的男人。
“超超超超人？”
超人挑了下眉，“你说你有问题想要问我？”
“唔，是。”
李明有些头晕目眩。
“我是有些问题想问你，但我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出现。我是说，你现在不是应该还在那里……就是。”
他没想到，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把超人喊出来！明明这段时间新闻里都在说就连他过去的那些战友都无法找到他的啊！
超人沉默地看着语无伦次的李明，双臂在胸前环抱。
他没有打断他的话，只是保持低头静静地看着他的姿势漂浮在空中。
李明突然安静下来，微微眯眼，探究的看着超人。
“你不会现在在心里暗爽吧？”
“咳咳咳！”
超人迅速咳嗽起来，义正词严的道，“怎么会呢！”
李明：呵呵。
超人暗示性地看了眼四周，“你准备就这么和我聊？”
李明沉默一瞬，侧身让超人进来。
然后就和超人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一分钟，两分钟……
三十分钟，四十分钟……
超人：“……”
超人终于没忍住，“我以为是你有问题想要问我？”
李明盯着超人的双眼看了许久许久，突然轻笑了一下。
“没事，其它的都已经不重要了。”
李明顿了顿。
“不，还是有一个问题。”
“克拉克，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也希望在这个问题里，你绝对不要对我撒谎。”
李明看着超人的双眼，表情严肃而认真地问道。
“你对人类失去信心了吗？”
超人沉默了，他看向堵住门口的家具，看向房间内的摄像头，最后看向李明。
然后他笑了。
克拉克笑了，或许不那么像那个光明之子，或许也没有那么的超人，但这个暗含着苦涩的笑容里依旧有着光明和希望，他说。
“李明，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我从未也永远不会对人类失去信心。”
12
李明默默的看着突然离开的蝙蝠侠，失望的看着桌子上那杯没有动过的茶水。
“这可是我专门申请的最好的茶叶，怎么就不喝一口再走呢。”
李明看着那杯茶，深深地叹息道。
“如果那天…如果那天我能给那个孩子倒杯茶就好了。”
13
我近乎是狼狈地逃离了李明的房间，在飞机内，我终于没克制住捂着嘴，扑到一个角落开始干呕。
一个事实无比鲜明、绝望而悲哀地摊开在我面前。
克拉克，克拉克……
我的克拉克。
我深爱着的、挚爱的克拉克。
原来你真的没有疯啊。
但是你为什么会没有疯呢？
你怎么能没有疯呢？
为什么你要对自己如此残忍，为什么你要让自己如此痛苦。
有的时候，很偶尔的时候，我会想，如果啊如果，如果克拉克你疯了该多好？
这样的话——
你此时的痛苦是不是就能少一点？
14
我要杀死小丑。
但我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哪怕那个人是超人。
因为那个善良到近乎愚蠢的家伙就是这样，哪怕我说一千道一万遍地告诉他，我杀死小丑不是因为他，纯粹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和想法，可他依旧会因此痛苦，会因此懊悔。
但小丑不值得，克拉克更不应该因为他再得到更多的痛苦和愧疚。
所以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我甚至不能让他们知道小丑死了。
我冷漠地看着小丑在我面前吠叫，在内心里计算着等会到底该怎么样才能制止超人，又在对方的眼皮底子再次把小丑藏起来。
或者直接假装让小丑逃走？
但我依旧失败了……
克拉克变得比过去强大得太多太多，这份我们原本以为是对他生命的保障，现在却变成了让他更加痛苦的最大因素。
如果你没有这么强大就好了……
通讯器里传来了联盟和蝙蝠家的人的惊呼，他们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庆幸。
他们觉得超人终于报仇了，他们以为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他们甚至还在说着等超人回来后他们会恢复到以前的日子。
恢复到以前的日子？
在他经历这么多痛苦，承担了如此多的磨难之后，我们就要让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改变地回到过去的日子？
继续去救这些人，继续去装作听不到看不到，继续去当人们心中的那个超级英雄？
“闭嘴！”
我愤怒地喊道。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超人不可。”
地球的确多灾多难，但还没到必须要靠超人才能保护住它的地步。
我不能再让他的强大成为他的束缚。
我不能让他这辈子都被困在超人这个身份里了。
“地球不需要超人。”
他不需要再做超人了。
“人类不需要超人。”
我看向太阳，下定了决心。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再非你不可的事情了。
所以…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吧，克拉克。
哪怕是离开地球，哪怕是报复社会，哪怕是陷入永眠。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做出真正让你悔恨终生的事情前阻止你，所以……自由地飞一次吧，克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