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没有进城呢。
如果他没有轻敌呢。
没有如果。
年轻还是好的,至少长□□破他叔伯咽喉的瞬间他没有吓的摔下马去,至少五万人血洒咸乡后,他还敢提枪出征。
脸皮厚点就能熬到手刃仇人。
守城的将军最后自个儿抹了脖子,刘钰没能亲手洗刷耻辱,长久以来的憋闷和被围剿的愤怒让他撕了将军的尸体,赤裸裸往大街上一扔,来往人群无不战战兢兢,凶残的恶名也由此传开。
大太太没了哥哥,刘钰看着母亲躺在香樟树劈成的木床上对自己破口大骂,淡淡的香气扑鼻,刘钰耸耸鼻子,什么话也没说,在大太太门外边儿跪了两天一夜,然后一个猛子扎进雪地里,被亲兵拖走了。
往后的日子里也确实收敛了不少,大帅的位置坐的久了,威信也立起来了,刘钰不喜欢别人叫他刘帅,俗气,于是刘爷的名讳便叫开了。
多亏这几年来的辛苦历练,才得以保全城墙上间谍的全尸,怀柔政策无疑能在最大程度上紧紧抓住民心。
李生呆呆躺在床上,身体摆成一个“大”字,脑中空空心却沉重的不像话,战火四处蔓延,狼烟往往伴随凄厉的哀嚎,生在鱼米之乡的父老乡亲不会有及时避祸的觉悟,即使晓得了,除非大炮轰到面前,否则任谁也难以割舍延续三代甚至更多的家业。
绝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什么哥哥弟弟,王权富贵,他通通不要。李生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很多人,隔壁的柳婶还好吗,每天早早吆喝着买捧冰的老头儿还健朗吗,整天玩泥巴的小鬼还在叽叽喳喳吗,养的鸭还活着吗,腌的咸菜入味儿了吗。念着的太多,他现在迫切地想回到自己从小生活的村子里,和淳朴勤劳的乡邻在“吃了没”的寒喧中度过平静的一生。
日上三竿来得很突然,李生坚信自己一定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不然他后背怎么会微微发潮,细品居然还有些发凉。做的梦实在太碎,脑子灵活如他也半天没能想出来到底梦见了个啥。
今天的阳光很足,李生看见小延眼睛下青青便知道他昨晚十有八九是没睡好,也是,毫不避讳的偷窥完死亡后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波澜,不是滔天大浪就已经很坚强了。李生心疼地拉过小延,早知道就陪孩子睡一晚了,修长的手指轻扫小延的脑瓜,痒痒的,很舒服。
两个人很默契的做了一晚上噩梦,都没有在白天继续折磨自己的意思,果断出门犒劳自己一顿,临走小延还鬼鬼祟祟地探头,生怕被当成间谍枪毙了,李生哭笑不得,庆幸之余心里也更加焦急,四方天地未必愿意容下他们,继续留下去也是坐等刘钰包容心丧尽,倒不如自寻出路,也好过死得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