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抿嘴靠在李生肩膀上,隐隐有了醉态。这下离得更近了,李生又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不算难闻,但有点呛鼻。
平整的托盘像梳妆铜镜的背面,光可鉴人,李生一动不动地盯着,努力憋气,身体都绷得直直的。
刘钰就看不惯他这幅视自己如洪水猛兽的作态,装了吧唧的。他不轻不重拍拍李生的胸膛,刚刚神色还泰然自若的青年立马如惊弓之鸟,发根都直起腰来。
“别紧张啊,又不会吃了你。”他语气玩味,上手抚摸着李生的发丝。
“怎么会。”李生有点绝望,这是几个鸟意思,他现在很想拍案而起,对刘钰大喊一句滚你妈的,有事说事。
刘钰见他有些急了,不由得心情大好,亲自拿起桌面上的肥桃,从空气里随手翻出一把小刀,手起刀落。桃汁顺着切面流淌下来,“哒哒哒”滴在小托盘里。
他将一半用小刀叉起,直直递到李生嘴边,“吃吧,这可是贡品,甜得很,你们年轻人都好吃甜的。”
很不巧,李生就不喜欢吃甜的,也怕那汤汤水水里添过什么,心理无比抗拒,再者刘钰不肯把刀子交由自己握着,就着这个姿势吃太别扭,他难为情。
还好李生是个彻头彻尾的怂货,用他自己话来说是“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
贡品的确鲜美多汁,甜而不腻,皮薄馅软,中间靠近果糊的红粉又清脆,李生脑子突然劈叉,这么好的东西,是不是只有老佛爷那个级别的才能天天吃?还好大清亡了,不然刘钰也未必能赶上吧。
刘钰欣慰的将果糊随手往桌上一丢,自己三口两口啃完另外一半,又随手掏出一张绣着阳春三月的手绢,刚想往脸上抹,手却顿住了,李生见他将揉成一团的手绢折了两折,细细擦拭了每一根手指。一个眼神过去,两边的仆从连忙端上茶水,等他漱完口,仆从又递上干净的帕子,刘钰抹了两把嘴唇,把帕子又是一甩,这才消停下来。
李生很震惊,吃个桃儿也要翻来覆去的折腾,而且这一套下来,怎么看怎么割裂,男男女女演戏一般来回走动,慌乱又有条不紊。
刘钰突然紧握住他的手,李生条件反射一抽手,愣是没抽出来,只听得他左一句“贤弟”右一句“可惜”,把李生折磨的晕头转向。
推杯换盏到半夜,刘钰的副将来催了,李生瞥了一眼,有点眼熟,不过他没多想,在刘钰放下杯具头也不回地离开后,也溜回了房间。
屋里没有乱七八糟的怪味,看着胳膊大腿上深深浅浅的掐痕,李生有点怀疑自己的清白是否还在了,原本他只是畏惧刘钰的身份地位,没准哪天就因为同父异母的家仇把自己剁了。后来得知他是个喜好男童的,震惊的同时又很不安,生怕小延遭殃。自己倒没有考虑过什么,他长得不好,加之天罡伦常难以逾越,就是命不好被盯上,刘钰应该也不会太过分。
而今晚。堂堂一个地方大军阀,各种发癫,动作一张一弛,眼神却像刑讯逼供,无所顾忌的敲打。
刘钰别是在试探自己吧?
他烦躁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总感觉自己是个可怜的活体样本,供人解剖拨弄的那种,现在他只想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待下去,恐怕霸王硬上弓都是轻的。
别致的窗户是死的,雕刻了不少花样装饰,又附上一层纸片般轻薄的作遮挡,如果用西洋产得电灯倒没什么,只是主人家一味追求美感,用得是旧式的蜡烛,虽然烛台华美,蜡烛精致,但只要有人走近窗子,便能像表演皮影戏一样,被看得一清二楚。
李生懒得去想刘钰是不是故意的,他此刻全部的注意都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