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睛一瞧,上翻的白眼,破烂的衣衫,还有看似脆皮实则夯实的一身老骨。
“是啊,这……是的。”李生有点不知所措,“您怎么在这儿啊。”他紧紧抓住老人的胳膊,没什么太大反应。
老人被撞得迷糊了,嘴里嘟嘟哝哝说不清话,刘钰大手一挥,给我带回去。两旁的士兵边应声边将人拖走,李生急忙去拦,“这么粗暴会出事的。”
刘钰一把将他拽回来,“死不了,他们这点小事还是能办好的,你给我省省。”
于是李生又坐回车里,他此刻回过神来,后知后觉感受到欣喜和意外,“居然就这样遇到了,真是不可思议!”
“咔哒。”刘钰低着头系安全带,好像不是很开心:“是啊,居然在这儿。”
李生马上意识到刘钰找了这么久的人都没消息,现在在大街上凭空遇见,起疑不说,面子上先过不去了,这不纯纯打他脸吗,偌大的情报站里全是废物,人都混到眼皮子底下还没发现,不过李生相当幸灾乐祸。
他也无心拱火,生怕刘钰迁怒于他,一路安安静静回了大营,安静地等着刘钰放人。
“喏,那个……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你就带他好好检查一下身体,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刘钰摆手示意李生滚蛋。
李生得了令,忍着兴奋一点点迈开碎步,然后一溜烟跑去审讯室接人。
时隔数月,也不知道到底经历了怎样的颠簸,老头憔悴的像一截枯树杆,静静靠在墙壁上翻白眼:“快点扶我出去,这鬼地方我是一刻都不想呆了。”
李生连忙上前,连拖带拽把老头送到床上,备几道清淡的菜一字摆开。他又跑出门找到季府磷,将刚睡下的人一把薅起,直接拖进房间,两个人呼呼喘气的间隙,老头已经开始盛第三碗饭。
“我靠,你怎么在这儿。”这数月的忐忑无疑是场长长久久的折磨,季府磷既没有将老人照顾好,自己甚至也是举步维艰,想到纷飞的战火和摇摇欲坠的纸房子,他更没有办法直视李生那双探究的眼睛。如今“失而复得”,他后知后觉的一丝悔恨像一条破烂长绳,拴住他让他不得不回头。
静默了半晌,老头放下手中的空碗,摸索着下了床。
“您这是……”李生一直没动,这时候腾出一只手去扶那老头。
“出去活动活动啊,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生锈了。”老头中气十足,李生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是阻止不了了。
一下地老头便健步如飞,李生怀疑他刚才的小心翼翼恐怕是担心摔了碗:“这些先别收,我练完再回来吃。”
李生皱眉:“这对身体不好吧,刚吃完就活动,然后再吃?”
“你不懂。”
嗯,行吧。
如墨夜色下,树影重重,交叠在一起像一对倚偎的孤魂野鬼,斜杀出的枝桠尖尖上坠了晶莹的水滴,忽闪忽闪,如同镰刀反射出的刀锋,冰冷锐利却没有一点腾腾杀气。
李生抬头望着半轮残月,身前的老头不发出一点声响,寂静的万物衬的他颅内波涛翻涌更甚。今晚很幸运,找回了非常重要的人,这个老人在清朝当过兵,没能习得什么高深兵法,据说撒豆成兵,祓除傩舞,借尸还魂之类的巫术倒是偷了不少。李生当然不信撒豆成兵云云,这要能成这老头早就被供起来了,不过一些小小的法术他还是愿意被骗一下的,就算不能完全奏效,也能算个心理安慰。
老头摆了几个不知所谓的姿势,全当强身健体。临了,他突然回过头看向李生,粗糙的手凭空抓了抓,牵出一条火红的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