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无人机像是收到了新的指令，调整方向，沿着一条偏离原路线的新路径，嗡鸣着离去，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林间恢复了之前的死寂，你只能听到自己略显粗重压抑的喘息。
"Drone... has cleared the movement corridor."
（无人机……已离开行进区域。）
Keegan的报告适时传来，能听出他也松了口气。
直到无人机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夜风中，Ghost才猛地从卧姿站起。
危机暂时解除，压抑的紧张瞬间转化为他胸中翻涌的后怕与怒火。
你才刚刚站起身，Ghost已经几步跨到你面前，即使隔着面具，你也能感受到他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气。
他没有拿枪的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你的上臂摇晃了一下，低声吼了出来，
"What the hell were you thinking?! Who gave you the order to move?"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谁允许你擅自行动？！）
他的声音在极力压制下有些沙哑，
"If that thing was armed, you'd be in pieces right now!"
（如果那东西搭载的是武器系统，你现在已经是一堆碎肉了！）
你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
"I assessed it as a patrol drone, not a combat model."
（我判断那是巡逻机，不是攻击机。）
他似乎还不适应你的加入所带来的技术上的优势。
他攥着你的手臂下了不小的力气，你有些吃痛。一边皱着眉挥手格开了他的手，一边尽量让自己耐下心解释，
"They switch to backup routes when encountering specific natural interference... standard AI safety protocol for automated patrol models. I just mimicked that signal..."
（在遇到特定自然干扰时，会自主切换备用路线以避免失联。……这是自动巡逻机型内置AI标准安全协议。我只是模拟了那种信号……）
你收起信号发生器，没好气的说，
"If I'd let it continue its path... right over your head... your exposure risk was higher than mine just operating the device!"
（如果让它继续飞……正好从你正上方经过，你暴露的风险比我操作要大得多！）
"...Based on your assessment?!"
（……就凭你判断？！）
Ghost无法接受你这种将自身安危置于不确定性的行为，
"And if you were wrong?!"
（如果你错了呢？！）
你抬起头，看着他因为紧张和怒气显得有些凶狠的眼神，忽然轻笑了一下，调侃道，
"Even if I was wrong... Ghost, did it occur to you, lying flat on your back like that, your mask was reflecting the moonlight like a bloody beacon... You should consider putting some camo paint on it next time."
（就算我错了……Ghost，你有没有想过，你刚才仰卧在那，你那个面具在月光下像个活靶子一样……下次出门应该也给它涂上战术油彩的。）
这句玩笑令他一时语塞，他下意识想反驳。
但他难道能说，刚才转身举枪，是因为那个角度能最直接地看到你的位置，第一时间应对可能飞向你的威胁？
他盯着你嘲讽的模样，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My job is to keep you and the asset safe! Unnecessary risks are not acceptable!"
（我要保证你和设备的安全！不必要的风险都必须排除！）
他只能把所有的担忧和失控的情绪，归结于职责。
"...What you just did was unnecessary!"
（……刚才的行为就是！）
"Unnecessary? Preventing your exposure and ensuring the mission continues is unnecessary?"
（不必要？避免你暴露，确保任务继续，这叫不必要的风险？）
你挑眉仰视着他，面具上两个眼洞下的瞳孔盯着你微微转动着，
"Ghost, are you worried about the mission, or... something else?"
（Ghost，你到底是在担心任务，还是在担心……别的什么？）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Ghost的痛点，他猛地别过头，不再看你，只是生硬地重复，
"It's my duty."
（这是职责。）
你看着他回避的视线，心中冷笑，不由得升起旗开得胜的快感。
你正要继续追击。
"Are you two quite finished?"
（吵够了吗？）
Price的声音切入频道，打断了这场似乎即将升级的争吵，
"Threat's gone. Move out. And stay sharp."
（威胁解除，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Ghost瞪了你一眼，随即踏上既定路线，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低哼，示意你跟上。
他转过身去，随着步伐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气压低的骇人。
刚才那一刻，看到你暴露在威胁下时心脏骤停的感觉……似乎远比任何敌人的枪口更让他感到了恐惧。
他现在很不爽。
频道中，Soap带着笑意小声插话，
"Seems we'll have to get used to having a sorcerer on the team, lads."
（伙计们，看来我们得慢慢习惯队伍里有个会施法的魔法师了。）
Gaz也笑着补充，带着一点行进时不算平稳的鼻息，
"Copy that. But next time you cast a spell, a little warning, Sorcerer? My heart's not as strong as the Lieutenant's."
（同意。不过下次施法前，能给点提示吗，魔法师？我的心脏可没L.t.那么强韧。）
你看着Ghost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Apologies, all. Unforeseen variable."
（抱歉，各位，情报外的意外。）
你向他们应道。
如果先遣侦察组提供了无人机这个情报，早在战前会议上，你的这些技术预案当然会向大家提前告知，根本不至于这样打的大家措手不及。
但是对他们来说，在临场时面对突发状况，家常便饭一样自然。
战场上，没有意外才是最大的意外。
众人继续向前赶路，漫长的渗透行军对精神和体力都是考验。
长时间过度紧绷的神经也不利于集中精力，距离敌控区尚有一段路程，Price默许了小队频道里有限度的几句闲聊。通常是Soap对地形和敌人的低声抱怨，伴随其他人适时地插科打诨。
"Trees, trees, and more trees. Bloody place doesn't even have a proper rabbit..."
（树，树，还是树，这鬼地方连只像样的兔子都没有…）
安静了没一会，Soap又拖着调子自顾自的嘟囔起来。他轻声问道，
"Keegan, what's the view from your nest? Got any scenery?"
（Keegan，你那视野怎么样，有什么风景？）
电台里沉默了几秒，传来带着电流杂音的回应，
"Movement corridor is clear."
（行进路径安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Rocks, rocks, and... an owl."
（岩石，岩石，和……一只猫头鹰。）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莫名的幽默。
"Wow. Nature's bounty."
（哇哦，大自然的馈赠。）
Soap低笑。
“Why did the owl invite his friends over?”
（为什么猫头鹰要邀请朋友们来家里？）
Ghost突然开口了。
"Don't..."
（别……）
通讯频道顿时陷入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清楚，这是冷笑话的前兆。
Ghost没等任何人接话，便自顾自继续，
“Because he didn't want to be owl by himself.”
（因为它不想自己一个人猫在家。）
"Knew it... heh..."
（我就知道……和哈哈……）
"Christ, Ghost..."
（老天，…Ghost……）
电台里传来一阵压抑的轻笑。
又是老爹笑话。不得不承认，这笑话倒适时的精准，确实让人……猝不及防的笑出来。
队伍频道里这些只言片语，悄无声息的驱散着寒意浓重的夜色所带来的压抑。当然，如果Ghost不讲他那些令人毫无防备的冷笑话还能更温暖一点。
脚下的厚实柔软的腐殖质削弱了你的脚步声，林间风声弱了下来，偶尔有枯枝在靴底踩踏断裂，发出一点细碎声响。
你犹豫片刻，暂时关闭了小队通讯麦克风。
趁着地形起伏，你加快半步，几乎与Ghost并肩。他瞥了你一眼，没有作声。
你想起刚才被Price打断的问题，以及Ghost那时生硬的语气。实在忍不住好奇，关于他只存在于面具阴影下的另一面。
那份医疗中心的关切，以及藏在门后的‘薛定谔的外卖’。
你压低声音，试探着开口，
"All that anger back there... you were worried about me, weren't you?... 'Guardian Angel'?"
（刚才发那么大火……其实是在担心我，对吧……‘守护天使’？）
Ghost听到最后一个词微微一怔，但脚步未停。
沉默几秒后，他抬手也关闭了自己的麦克风，声音透过面罩，
"You're the core asset for this op. Without you, the mission stalls. Ensuring your safety is the highest priority objective."
（你是这次任务的核心。没有你，后续行动会瘫痪。确保你的安全，是优先级最高的任务指标。）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这个逻辑的严密性，然后才继续，带上了如释重负的坦然，
"So, yes. You can't afford any mishaps."
（所以，是的，你不能有意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强调，
"It's a fact."
（这是事实。）
你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
"Oh—so it's purely operational, then?"
（哦——所以完全是出于任务考量？）
Ghost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就在你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准备退回他身后位置时，他却忽然开口了，
"Yes."
（是的。）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反驳你的调侃。
"You're crucial to this mission. To the team. You can't go down."
（对这个任务，对小队……对……至关重要。你不能出事。）
他在沉默中前行着，目光扫过幽暗的山脊，转回头，又落在你的侧脸上。
树叶掩映，缝隙中落下斑驳的月光，刚好洒在他额前的面具上。月光随着云层掩盖很快消失了，但是那点短暂的光明与柔和，恰到好处的映衬出他瞳孔里的那点微光。
他盯着你的眼睛，语气平静，没什么语调的缓缓说道，
"...I was worried. Because you matter."
（……我是很担心。因为你很重要。）
这番话，剥去了所有私人色彩，完全建立在任务必要性的逻辑之上。
Ghost似乎也为自己能找到这样一个完美的掩护而松了口气。
对，就是这样，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坦然的任务论，却让原本准备调侃他的你一下子噎住了。
你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回应这份裹在冰冷外壳里的关切。
"...Oh."
（……哦。）
最终，你只挤出一个简单的音节，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脚下的路上。
头一次听他亲口说出这样直白的认可……
刚才那一瞬间的场景又出现在脑海，那个月光下的显得更加森然可怖的面具后面，竟是……那样一双带着温柔的眼睛。你突然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心跳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然后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心跳声音太大了，几乎都让你怀疑会被旁边的Ghost听见。
这感觉比刚才面对无人机时还要让你无措。
你身侧的手无意识的握了握侧袋里的信号发生器，不知道还能做点来平复内心莫名的慌乱，只好把脚步放缓，悄悄落回了Ghost身后，维持之前的队形。
无线电里适时的传来Soap和Gaz关于路线的低声交流，似乎一切恢复了“正常”。
*
Ghost斜睨着你退回原位，明显捕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你的语塞和泄气。那个总是带着狡黠和揶揄的目光，变得闪烁游离。
呵，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象！
带着得意的冷哼过后，他却微微一怔。
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在无意间窥见了一丝能让这个女人老实下来的诀窍。
笑意爬了上来。
他此刻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似乎是有点胜之不武了。
"Stay alert... Keep up, Captain Boffin."
（保持警惕……跟紧我，Boffin上尉。）
他微微侧头向身后的人低声命令道，声音恢复了往常。
"...Copy."
（…收到。）
跟在后面的人低低的回了一声，加快了几步。
想着她刚才那副灰溜溜退回身后的模样……
Ghost回过头，迟了半拍，低低地笑了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