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侧头去看他丢掉的那个掷地有声的东西……
分明比泡泡大得多！拳头大小，边缘形状并不规则，只是一块……石头？！
操，这个混蛋！！
"You fucking—playing with me?!"
（你他妈的——耍我？！）
你怒目而视，不禁没有消气，反而更添几分激愤！你抬起膝盖就要猛击他受伤的后背，哪里伤口最深你现在比他自己都清楚。
Doss用手肘抵住你袭来的膝盖，但又一时不敢松手，
"YN, YN… I'm sorry… don't—"
（YN，YN……我错了……别……）
他的声音就在头顶，因为剧烈活动，伤口扯得痛的他冷汗直流，此刻也是直喘粗气，
"Just calm down… then I'll let go—"
（先冷静下……我好松开你——）
但没等他没说完。一声巨响撕裂了空气，呼啸而至！一声爆裂在你们右侧的墙壁炸开！
子弹击碎的碎石粉尘乒乓乱飞，弹着点距离你们不到两米！
——呃！
你被崩起的碎石击中了额头，瞬间大脑一时空白！
"Schei??e!"
（操！）
Doss低骂一句，迅速躬身，手臂猛地收紧，把你整个人从地上扯起来，按进怀里。迅速带着你扑向了侧面不远处的掩体！你的脸猛撞上他的锁骨，重击之下，反倒让你清醒了过来。
他把你拉进掩体，背对着弹着点，把你整个人塞在他和墙体之间的夹角里。那只压在你颈肩的手臂肌肉紧绷——
"Too—tight—!"
（松……松开点！，）
快要窒息了，你猛拍他的手臂。他这才卸下力道，让你从他怀里挣出来，大口喘着气。
——狙击手。你们被敌人的狙击手发现了。
砰砰的心跳砸在耳膜，从狙击下幸存后的余温顶着你脑门，加快了血流，额头上有温热的东西流下来，顺着眉骨往眼角淌。你抬手摸了一下眼角，指尖染上红色，这才感到一阵皮肉剧痛。崩飞的碎石划开了你的额头，血已然顺着太阳穴淌至下颌。Doss低头看你，眼神有一瞬间放空，他抬起手就要掀你的头盔查看，
"Your head—"
（你的头……）
你的身体还没从和他纠缠搏斗中转换过来，见他伸手，立马抬手防御，打掉了他的手。
他一愣，你也反映过来，一瞬间有点击中他人好意的尴尬。你用手背擦了一下血，但更多的黏腻流了下来。
Doss见你还能如此反应，想必暂时无碍。于是他半蹲过去抓来步枪，在掩体缝隙讲枪口戳了出去，对准子弹来袭的方向，寻觅敌人。他伪装网下的侧脸在昏暗里只剩一个轮廓，你能感觉到那种你之前完全没见过的……专注的杀气。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过去了，周遭一片寂静。没再有任何枪声。惊恐和急促的呼吸在安静中慢慢平复下来，你捂着脑门在掩体后慢慢坐起来。
你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地上那块黑色的石头上，你不由得翻起冷笑。石头。那块他刚才攥在手里的石头。
"You fucking… played me with a rock."
（你他妈……刚才拿块石头耍我。）
你的声音还有点喘，看着那个石头火气又回来了。
Doss枪口没放下来，但那层紧绷对敌的杀气也没松动，
"…Sorry."
（……抱歉。）
他轻声说，
"Wasn't trying to steal anything. Just wanted a rock to prop up my case. Didn't expect you to come back with that look…"
（没想偷你东西，就想找块石头垫箱子。谁知道你回来就是那个表情……）
他仍然在黑暗中试图寻找着目标，但没有夜视功能的准镜此时几乎没有什么作用。听到你冷笑，他收枪缩回掩体，坐在你身边，
"I just didn't think… you'd suspect me."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怀疑我。）
他盯着不远处刚才那枚子弹在墙壁上打出的坑，自嘲一笑，
"Just wanted to mess with you a little. See how far you'd go."
（就想着，就想逗你一下，看你能到什么程度。）
"How far?"
（到什么程度？）
"To throwing hands."
（动手的程度。）
他耸耸肩，自嘲一笑，
"Heh. Now I know."
（呵呵，然后我知道了。）
他没料到你包里那些小玩意对你如此重要，你是没二话一上来就想动手，甚至起了杀意。
"If you don't want to be suspected, don't do suspicious shit! You fucking faked me out with a rock—"
（不让人怀疑，就不要做可疑的事！你他妈拿块石头装模作样骗我——）
你越说越气愤，但和这个老外讲‘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这样的道理，他能懂吗？！
"I didn't fake. I said trade intel."
（我没骗啊，我是说交换情报。）
他的语气竟然是理直气壮的死样子，
…Didn't say trade what. Heh."
（……又没说拿什么换。呵呵。）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事实上你可能真笑出声了，不过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劫后余生的神经质。
你现在真想捡起那块石头砸他脸上。
感觉到额头上的血还在流，你单手扯出急救包，摸着里面想找止血粉。Doss见你单手不便，于是伸手帮你找出止血粉，轻扶着下巴转过你的头，帮你把止血粉倒在了伤口上。皮肉裂开一个口子，要合拢需要缝针了，这会看着你包里的伤口吻合带，他笑了出来，
"Fancy gear's useless now. All wasted on me."
（高级货这时候就派不上用场，都便宜我了。）
拉链式的伤口吻合带需要伤口两侧皮肤平整度较高，他后背那种伤口就非常合适，而额头这种情况，根本没有粘贴的操作空间。现在也不具备清创条件，只能由他帮你简单包上。
你白了他一眼没在出声，止血粉带来了更猛烈的疼痛，，太阳穴突突跳动，脑门上火烧火燎的，你咬牙忍痛。Doss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你们两人都陷入沉默，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该从狙击手的射界中逃脱。
寂静之中，一声短促的电子音从脖子上挂着的耳机里传了出来！声音很微弱，带着电流杂音。
——有人接入了通讯网络。
也许是更早之前？但刚才你们打斗之间根本没注意到！你慌忙去扯耳机戴上，同时听到了那个即使失真也很熟悉的声音，
"…Y…YN…"
"Keegan?! Keegan, is that you?!"
（Keegan？！Keegan！是你吗？）
你的声音在激动中卡在喉咙，有些嘶哑，
"YN? You copy?"
（YN？能收到吗？）
"Copy! I read you—thank God. You're alive. You alone?"
（收到！我收到了…谢天谢地，你还活着。你自己一个人吗？）
对面并没回答你的问题，而是追问，
"Are you secure right now?"
（你现在安全吗？）
"…Secure,"
（……安全，）
你转头，从掩体缝隙中看向远处的黑暗，苦笑道，
"…For now. We've got a sniper on us. You? What's your status?"
（……暂时。我们被狙击手盯上了。你呢？你那什么情况？）
"That shot… it was me."
（刚才那枪，是我开的。）
"What?!"
（什么？！）
你愣住了，他看到你和Doss的搏斗？是在帮你？所以，刚才Doss差点……
你看了旁边那人一眼，Doss听不到你们在频道里说什么，但短程通讯恢复，总归算是个好消息。只是听到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他突然燃起的希冀就消失了。
此刻他正低着头整理自己弹匣里的子弹，把零散在几个弹匣中的子弹取出，并入其中一只，一下、一下的压着子弹，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
"You hit?"
（你受伤了吗？）
Keegan问。
"No. I'm fine."
（没，我没事。）
你扶了扶额头，心想这点伤也是他造成的。
"I saw the situation."
（我看见状况了。）
Keegan顿了顿，
"Hand him the radio."
（把电台给他吧。）
"Uh—that was a misunderstanding. Doss didn't—"
（呃，刚才，是误会。Doss他没——）
Doss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你，你盯着他的目光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你知道Keegan在目睹刚才你们的搏斗后一定对身边这个男人信任值归零了。更何况……之前在变电站，Doss是有把匕首架在你脖子上胁迫你传话的前科的。
"YN. Give it to him."
（YN，给他……我有些事告诉他。）
Keegan又重复了一次，
"Put us on."
（让我们的对话。）
你只好把耳机拔掉，把电台递了过去，
"Keegan."
你示意。
他愣了一下，伸手接过，叹了口气，按下通话键，
"Alright, Keegan. What. Talk."
（好，Keegan。什么，说。）
他语气有点奇怪，说不清是挑衅还是确认。
"Doss… he's wounded. He's with me."
（Doss……他受伤了，在我身边。）
Doss懒懒散散的姿态瞬间收紧了，他只愣了一瞬，就明白了——刚才那枪，是Keegan开的！
Keegan口中的‘他’还能有谁？！伊戈尔！
Doss观察过刚才那一枪的弹坑和那个方向上的狙击阵位，结合枪声和撞击痕，最大的可能性是百米以上千米以下的中远距离。而这个距离……训练有素的职业狙击手，几乎不可能让弹着点偏移目标两米。
——刚才那一枪分明就是示警！
"Fuck… I didn't touch her."
（操……我没动她。）
Doss咬牙低声骂了出来，他明白Keegan话中的威胁意味，追问道，
"…Igor. What's Igor's status?"
（……伊戈尔，伊戈尔现在什么情况？）
"He's alive… for now."
（他还活着……暂时。）
Doss拳头紧握起来，
"I need to hear him. Put him on."
（我要确认他活着。让我听他的声音。）
"…Copy."
（……好。）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窸窣碰撞，然后是模糊的喊话，听不清内容。接着，一个俄国口音炸了进来，
"What the fuck?! Give me back my rifle! Keegan, what the fuck are you pointing that at me for?! You—"
（搞什么？！把枪还给我！Keegan你他妈拿枪指着我干什么？！你——）
是伊戈尔的声音，
"Let go of me, asshole! What's going on?! Who's on comms? Boss? Is that you?! Are you—"
（你他妈的放开我！到底怎么回事？！通讯里是谁？老大？是你吗？你们——）
声音被掐掉了，Keegan的声音重新出现，
"You hear that?"
（听到了？）
你见Doss闭上眼睛，脑袋后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这下误会大了…你伸手想要拿过电台和Keegan解释，但Doss避开了你的手，他知道，现下你的一切解释在Keegan对自己负信任的情况下都显得苍白。
"Now."
（现在，）
Keegan每一个词都像子弹上膛，
"We talk."
（我们谈谈。）
"I said I didn't touch her."
（我说了，我没动她。）
"You've said a lot, Chimera."
（你说的多了，奇美拉。）
Keegan语气没什么波澜，
"Bring her in safe. Southeast, four hundred meters, gray four-story. Your performance decides if Igor keeps—"
（把她安全的带过来，东南，四百米，灰色四层楼……你的表现，决定伊戈尔还能不能……）
"Fuck you, Yank. I told you, she's safe!"
（□□的美国佬，我说了，她是安全的！）
"That wasn't safe. If she doesn't make it, you don't either."
（刚才那种不叫安全，如果她到不了，你也不用到了——））
看着Doss胸口逐渐剧烈，你感觉这两个男人再没轻没重的威胁下去，事态马上要完全跑偏方向，万一Doss被激怒失控，难道真的要配合Keegan把他击杀吗？！你扑过去，一把夺过了电台，
"Pear! Keegan… Pear. You copy? It was a misunderstanding. Stand down."
（梨子！Keegan……梨子。听到了吗？都是误会。冷静……）
你有些忐忑的听着通讯器陷入几秒沉默，随后终于听到那个声音响起，
"…Roger that."
（……收到。）
你松了口气，瞪了一眼Doss，又听到Keegan嘱托，
"…Watch yourselves. Comms open. I've got eyes on you."
（……小心点，保持通讯。我看着你们。）
……
你们准备出发与Keegan和伊戈尔汇合，收拾装备时Doss明显变得更加沉默了。
你虽然觉得他被Keegan威胁很大程度上都是自找的，但被他救了几次，你心里难免带上想要缓解这份尴尬的心思，更何况，万幸他刚才没有携枪和你近身搏斗，否则，现在在这里的，可能只是一具被Keegan击穿躯干的尸体了。
"Why didn't you say anything back there?"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Say what?"
（……说什么？）
他没抬头，拉紧携行具的束带。
"That you saved me. Multiple times."
（说你救了我，好几次。）
他转头盯了你一会，疲惫的笑了笑，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他一边把晾好的装备塞回背包，低着头，阴阳怪气的轻声说，
"Pear… heh."
（梨子，呵……）
他拉长了尾音，端枪站了起来，
"Alright. Move. Don't want your boyfriend waiting."
（好了，快走吧，别让你男朋友等急了。）
"What?"
（什么？）
你愣了一下，被那个称呼击中了。
"He's not my boyfriend."
（他不是我男朋友。）
你嘴上解释着，心里却难免起了些许涟漪。你突然想起了Keegan在变电站外那个坚实的拥抱，还有那句压在他低沉嗓音深处的……‘需要’，你觉得颈间有点发热。
"Sure, 'not boyfriend.'"
（好，‘不是男朋友’~）
Doss随口应着，自顾自的出了门，无意和你争辩。
"…"
月光在头顶铺开，你们在断壁残垣间移动。灰色的四层楼在远处的火光映衬下如墓碑矗立。
"Two o'clock, one-fifty meters past the corner. One tango."
（两点钟，一百五十米后拐角，一个敌人。）
听着Keegan在耳机中的报点，知道高处有一道跟随的注视，让你每一步都比之前安心了许多，
"If he turns at fifty meters, I'll take the shot."
（如果目标五十米后拐弯，我就会开枪。）
你们没走多远，一声不算清晰的枪声响起。耳机中那个沉稳淡然的嗓音轻声道，
"Target down."
（目标清除。）
那个在远处闪过的威胁，甚至还未出现在你们视线中就倒下了。
当你们路过刚才那名刚露头就被掀了头盖骨的尸体，Doss用靴子把那个人尸体翻了过来，看了眼击中位置，评价道，
"He's good. Still… hate that American arrogance. Heh."
（他枪法不错，但我还是，讨厌美国人那种傲慢……呵……）
"If you didn't always introduce yourself by jumping people, he might actually buy you a coffee someday."
（如果你不总用那种偷袭的方式打招呼，我想他会很乐意请你喝杯咖啡。）
"Coffee? I'd rather… see his face when he spots that cut on your head."
（咖啡？我更想……看他等会发现你受伤时的表情。）
他瞥了你一眼额头上的那道伤口，轻笑一声，
"Stay close, little bird. Me and Igor's lives are both riding on your Sour Pear's trigger finger now."
（跟紧点小麻雀，我和伊戈尔的命，现在可都拴在你那位酸梨先生的手指上了。）
他没给你回击的时间，你才刚张了张嘴，他就躬身前行，出了掩体。
当你们终于抵达目标位置时，Doss在楼下放慢了脚步，示意你走前面，
"Go ahead. 'Not boyfriend' is waiting."
（走吧，‘不是男朋友’在等你。）
你白他一眼，自然明白他将要面对Keegan对他抱有敌意的枪口，这是要拿你当掩护。你也没有反对，越过他开路前行，持枪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铁门。
拐进走廊，你一眼就看到Keegan从阴影中伸出的枪口，夜视仪里的瞄线越过你的肩头落在你身后的男人身上。Doss没有要躲的意思，反倒是你主动把他往你身后拦了拦，
"It's us. Keegan, we're here."
（是我们。Keegan，我们来了。）
Keegan垂下了枪口，但眼神依然警惕，从掩体后站起了身。
没在身后看到队友，Doss冷冷开口，
"Where's Igor?"
（伊戈尔在哪儿？）
Keegan侧头示意房间里，你们这才在他身后的室内发现了被塑料扎带反绑了手的伊戈尔，他靠在角落，脸上没什么痛苦表情，甚至可以说有点平静。看见你们进门，他甚至笑了出来，
"Boss—"
（队长——）
*
Doss阴沉着抽出匕首，大步走了过去。刀锋划过，扎带断开，伊戈尔活动着手腕，脸上还挂着那个有点憨厚的笑，
"Told him. No way you'd hurt the woman."
（我早告诉他了，你肯定不会伤害那个女人的。）
"…Idiot."
（……蠢货。）
Doss骂他，
"You just let him tie you up like that?!"
（就他妈让他这么绑你？！）
"He saved my life, boss. Figured there was some misunderstanding between you. Didn't want to make it worse…"
（他救了我，队长。我觉得你们之间肯定是有误会，不想给你再添乱了……）
看着Doss检查自己的伤势，伊戈尔又笑了笑，
"You'd handle it. R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