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福？”孟英侧过脸，视线投降窗外模糊的树影，半晌冷笑一声，“有什么好祝福，好支持的？当年要不是你的支持，我现在会过成这样吗？”

话落，轮到孟母沉默了。她双唇张合几番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千言万语化成一声叹息。

见她不语，孟英更觉讽刺。想起自己结婚时…

她和孟渡辰的父亲通过邻居介绍认识的。母亲那时笑得合不拢嘴，也像对自己孩子一样，拉着她的手说：“这小伙子模样端正，工作稳定，看着就是个会踏实过日子的，女人这辈子图什么？不就是图个安稳吗？听妈的准没错。”

可就是这个“准没错。”困住了她后半生。结婚头几年，男人对她确实无可挑剔，孟渡辰出生时，他抱着孩子对前来探望的亲朋笑着像个最完美的父亲和丈夫，所有人都在夸自己好福气，夸母亲好眼光。

可惜这个完美只维持到了孟渡辰七岁，被熟人撞见他和别的女人在酒店那天，自己像个疯子一样，摔了家里的所有东西。男人却像没事人一样，冷冷看着她。

而决定离婚时，母亲的反应不是抱住她安慰，是喃喃自语：“怎么会呢？他看着那么好一个人，是不是你哪里没做好。”

这句话比丈夫的背叛更可怕，同时也把她钉在失败者的耻辱上。亲戚的议论，旁人的劝和，和母亲的“为了孩子忍忍吧。孩子那么小，不能没爸爸。”都是她扎心里的刺，疼得从来只有她自己。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离婚，单是孟渡辰的抚养权她就争了好多年，但她不后悔。既然她选择独自将孩子抚养长大，所以希望能更多的参与他的未来选择。

窗外树影被风吹的在视线时隐时现，孟英抬着下巴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没得说，不能就是不能。”

她大拇指擦过泛红的眼尾，紧接着看向孟渡辰：“你们才认识多久？了解对方吗？怎么确定这就是喜欢呢？”

孟渡辰眼里仅剩的一点光暗了下去，所有想说的，该说的，都沉进了那双低垂的眼睛里。

他没接触过女孩子，不知道想要了解她们要从哪方面入手。可霍漫溪不一样，在那些相处的日子里，她总是行动来代替言语。把经历活成了动作。她总在嫌弃他们的笨拙，却又做着最周到的事。也告诉他，怎么找灵感，告诉他不要认命…

孟渡辰慢慢转过身，抬起藏在碎发下的双眸，直视面前的女人：“不管是不是喜欢，这都是我的事情，那怕最后不能在一起，我也应该有试错的权利。”

孟英眼眸一压：“试错的权利？你以为…”

“小辰说的对。”孟英还没说完就被打断，孟母拍着孟渡辰肩膀，依旧支持。

窗外。夜色里，长出新牙的树枝，在夜风的“怂恿下”偏要与那整面玻璃硬碰硬，刮出刺耳声响的同时，翠绿的嫩芽也被创掉，隐约能听到“咔嚓”一声。

孟英看着两人，眼中的冷意一闪而过，化为疲惫。自母亲从不站在自己这边，一如当年。

有些事情，失望一次就够了。她能把孩子养大，自然也能将他拉回正轨。

“他的支持没用。我是他妈，我不会害他。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这点。”这是孟英说的最后一句话。她面无表情的整理下衣服，抓起手机朝门口走。

孟渡辰望着她背影，知道这晚，这偌大的别墅里又只剩他一人了。这么多年来都是如此…

孟英出了门，入春后的安江，白日里虽已褪去了寒冷，可到了夜里…风还是倔，一个劲的往衣服里钻。冻得人直哆嗦。

车前，她右手撑着车门，左手按着语音键：“把我的行程表发来。”

等到行程信息弹出来，她点进一看。行程满了，只下五一那天才有时间，因为那天的行程信息上写着：“提前给孟渡辰买生日礼物。”

孟渡辰的生日是六月份，明明时间还早，可往年她因为忙，每次都错过。

孟英手指落在屏幕上，回了个“嗯”这才跨进驾驶坐。她系上安全带，准备离开时目光扫过别墅，透过窗看到灯还亮着。

不是要试错机会吗？那她就让他知道，不用试，自己的选择也是错的。车子发动，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孟英走后没一会儿，孟母安抚孟渡辰几句也离开了。别墅一如既往的冷清，他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好像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争吵中被抽干。

好久，他才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

晚十点，房间还亮着灯，孟渡辰从浴室出来时，外面起大风了。

风声敲击着落地窗，震的里面那层灰色铁丝网都在抖动，难听的声音刺激着耳膜，他胡乱的擦了下发丝，紧走几步到床边抓起枕边的耳塞，塞进耳朵后躺下。

他盯着天花板试图入睡，可一闭眼，全是刚才在母亲手机上瞥见的私信内容，她怎么回去对霍漫溪说那些话？而且时间显示，已经过去很久了，自己竟一直不知道，霍漫溪都不和他说一声吗？那她看到这些又会怎么想呢？

孟渡辰心烦意乱，摸过手机点开和霍漫溪的聊天记录。

从前在一起的时。什么话都能当面说清，如今相隔两地，连声音都听不到，对话稀疏的可怜，好像就是从自己表白之后开始的，早知如此……

孟渡辰揉着眉心，或许他们真的只能做朋友。他关掉屏幕，摘下耳塞换成耳机，任由熟悉的歌单将自己淹没。

一秒两秒，就在意识即将模糊时，音乐声突然被震动打断，屏幕亮起，将半个房间照亮，刺的他睁开眼。

微信弹出好几条消息，全是容征月转发的视频，还没点开，视频通话的请求就跳了出来。孟渡辰本不想接，奈何黑暗中的清醒太难熬了，指尖一滑，还是接通了。

“喂……”他吧手机搁在枕边，镜头对着天花板，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

“我发的视频你看了吗？”容征月只露半张脸，背景里时不时弹出新消息的提示。

孟渡辰这才点开那十几条无声的视频，清一色的城市宣传片，霓虹流转闪烁，他倍速划了几条，退出。

“嗯。”

“诶？你不会睡着了吧？”容征月忽然整张脸凑近镜头，“我把你吵醒了？”

“没睡。”孟渡辰揉了揉发酸的眼眶，“视频看完了。”

容征月没在怀疑，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怎么样？”

孟渡辰视线瞥向窗外没有回答，容征月在屏幕那头眨眨眼，丝毫没察觉到孟渡辰的情绪，继续说：“等周末挑个地方去玩呗。我看这几个地方都不错…”

容征月这人向来闲不住，每逢假期就想跑出去溜达。身为好朋友，没生病之前孟渡辰还能跟着跑，现在不行了，大部分时间里，他都只想一个人呆着。

“周末？学校就两天假，怎么玩？”他反问。

……

容征月挠头沉默几秒。是啊，就那两天假期，还没出安江就又待往回赶。

不过，这可困不住他，他点开日历扫了一眼，眼睛一亮：“那五一假期？这总够了吧。”

五一……

孟渡辰听到这两个字，眉头不自觉紧皱。

“不去，你忘了去年了。”去年五一，他和容征月挤在人山人海的古镇里，差点热中暑，回忆着那种人挤人的窒息感再次传来，他声音低了很多，“五一假期人太多，我不想再挤了。”

“那我们换个人少的地方？”

“不想去。”孟渡辰打断他，又补充了句，“你可以和宿舍那群人一起去，祝你玩的开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容征月听出他声音里的倦意。愣了一下，暂时答应：“行吧行吧，你先休息吧。我去和他们说。你要看看你儿子吗？”

孟渡辰神情僵住几秒，“什么儿子”还没问出口，容征月抱起脚边咬他裤腿的小狗，靠近屏幕：“来，让你爸看你。”

看到小狗的孟渡辰：“……没事就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