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同在异乡工作,遇到童年朋友确实会很亲切,许知棠也本就是个喜欢叙旧的人。
可是会不会太熟了点?
她连蒋谌平时几点下班都知道。
这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的了解程度,简直像……
“算是吧。”许知棠含糊道。
其实是她有目的性地跑去找蒋谌的。不算是偶遇。
但要是坦白她莫名其妙跑到千里之外,去找个十年没有音讯的朋友,真的很像是疯了。
“平时经常见面吗?下了班……有空的话。”何松砚说。
看他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许知棠忽然有些心酸。
或许是被酒精的劲道冲击大脑,她由此做了个决定,仰头把剩下的瓶底一饮而尽,捏扁了易拉罐。
“每天都见。”
她说,“我们住在一起。”
她是在说……
已经和他同居了。
何松砚脸色刷白。
嘈杂的音乐和人声在某个时刻蓦地消失,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冲击着大脑。
他觉得包厢里所有人都在看他,但其实并没有,许知棠声音不大,没有引起什么注意。只有蒋谌侧头瞥了一眼。
没有任何干涉的意图,只是一眼,就又移开视线,继续跟旁人说话。
可他依旧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失去的血色变本加厉地涌到他脸上。他望着许知棠决绝的目光,体会到一种生平从未有过的绝望。
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两人彻底完了的事实。可他接受不了是以这种方式。
“你跟我出来一下。”何松砚深呼吸,抓起她的手往外走。动作有些突然,有些粗鲁,力道也很大。
许知棠没防备,被他扯了一下,步伐有些踉跄。
蒋谌皱起眉,身体反应先于一切,挡住了他的去路。
“让开!”他厉声呵斥,往日风度尽失。
这一声才唤起了大家的注意,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与平常不同的作风。而蒋谌只是看着许知棠。
许知棠就读懂他的意思。
如果不愿意,不用去。
“没事的。”她安抚道,“我说几句话就回来。”
她决定利用一下蒋谌,待会儿回来会自己跟他讲,也相信他知道后不会介意。
但她还是为此有些抱歉,还对他笑了笑。落在何松砚眼中,又是赤裸裸的挑衅。
“你和我分手才多久,和他才认识多久?就在一起了?”包厢外的走廊,何松砚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他和许知棠第一次接吻都用了不止一个月,更不要说同居,“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联系的!”
自成年以后他就没这么失态过。可那么多人看着,他实在很丢脸,无处发泄的怨气和怒火只能丢给面前的人。
许知棠也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惊了惊,声音都变小许多,“其实没……”
“没有什么。没有我想的这么龌龊?你们都住在一起了!许知棠,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自尊自爱?遇到任何事你可以跟我说,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跟他住在一起算什么!”
被愤怒冲昏的头脑完全无法正常思考。何松砚不受控地往最糟糕的情况想,“是不是他勾引你,还是……你早就想去找他了?”
为什么许知棠忽然要去海市,又铁了心要跟他分手?以前都不是这样的。她态度如此坚定,变得冷酷且不可动摇,是为什么?
是为了里面那个该死的蒋谌?!
“我不清不楚?”许知棠不可思议地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也被惹毛,怒火裹着失望直冲头顶。
何松砚在怀疑她不衷。怀疑的是曾经处在两人恋爱关系里的她,那么努力想要成为一个好的爱人的她。
哪怕认识或不认识的人近来都在调侃她和蒋谌,哪怕她确实打算干脆就靠这点误会彻底分手,也和从前的她没有半点关系。
她清清楚楚地跟何松砚在一起六年!确认关系以后就连异性朋友都没有交过,只要出门都会主动报备。
被她清清楚楚地爱了六年,何松砚本人应该是最知道她为人的人!凭什么指责她出轨?
再多人的冷嘲热讽,都没有他这一句话给的伤害大。
“是,你说得都没错。”
她灰了心,自暴自弃地口无遮拦,“我就是喜欢蒋谌,喜欢得要死,我龌龊我倒贴我追他追到海市去!行了吧?那又怎样,他比你帅又比你会挣钱,还会陪我一起玩!我喜欢他有什么问题?”
还嫌不够。她直接给蒋谌打电话,召唤龌龊同伙,“出来!”
“……”
她承认了。
可何松砚心里没有丝毫解脱,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出轨,整个人格都受到了冲击,无力垂下的手捏紧成拳,不想再看到那张令人厌恶的脸。
蒋谌收到消息就出了包厢,在走廊尽头看到两人。还没开口说话,许知棠直接冲过来,拽住他的领子用力往下拉,预备在他脸上亲一大口,气死前男友。
但他毫无预兆地转过了头。
一个带着酒精和桃子香气的吻正正好好地落在他嘴唇上。
三个人都愣住了。
失序的心跳急速鼓动。许知棠有点喘不上气了,干巴巴地说,“对……对不起啊。”
说是意外他会信吗?
来不及解释,她后退一步,转身想去看何松砚的反应,肩膀却被按住,被不容拒绝的力道扳了回来。
后颈也被滚烫的手掌扣住。
许知棠感到一阵眩晕。
头脑完全空白之前,只剩最后一个想法。
这个人平时讲话硬邦邦的,舌头倒是很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