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我没事,你呢。”范悠柔在触摸到叶清温暖掌心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吧嗒落下,语气里是浓浓的委屈,“我等到你了,等到你回来了,清清。”
“好了,没事了,我们先走。”叶清擦掉范悠柔的泪,正准备叫上所有人撤离,忽然察觉到一阵异样的波动,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合拢,拦住她们的去路。
她朝宁玄所在的方向看去,他被宁暮沉一剑穿心,钉在神宫唯一一面没有完全倒塌的墙上。
“奇怪,我脚下怎么有那么多血?”有人惊呼。
叶清低头看向脚下,这血仿佛有生命般,正按照某种规律向外扩散,她顺着来源看去,发现血是从宁玄身上流下的。
其他人看不出这是什么,但是叶清知道,这应该又是某种阵法,暂不知其作用,但此阵以宁玄的精血为养,在没搞清楚阵法用途之前,宁玄不能死。
“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看看,立果,照顾好你姐,千万不要过来。”叶清递了根木棍给范立果,随后加快脚步朝宁暮沉赶去。
宁暮沉久久没松手,也没把剑从宁玄身体里拔出来,他的瞳孔很深,没有一丝光亮,看起来像一尊冷漠无情的瓷像。
“我最后问你,还有没有想说的。”宁暮沉不知道重复这句话多少次了。
宁玄头发散落下来,露出被他藏起的白发,混着血黏在颈侧。感受着体内飞速溃散的妖力,他抬眼看向与神预言里越发相似的宁暮沉,脸上浮现悔恨:“不该生下你的。”
他咳着血,说话模糊不清,每张嘴一次,都有血块涌出来。
“没有你,阿舒就不会死。”
“没有你,闵行的部落也不会灭亡。”
“没有你,妖界不是这个样子。”
“你为什么不死呢?”
宁玄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残忍冰冷的无声的笑,他满嘴的血,血在他的身体里像是无穷尽般,他用尽全身力气举起双手,伸向宁暮沉的脖子。
心里,最后一丝期待熄灭。宁暮沉的笑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像听了天大的笑话,他笑得眼角含泪,连老天都看不下去,降下暴雨要让他闭嘴。
他缓缓抽出贯穿宁玄的剑,宁玄叹出一口似是解脱的气后,眸光一点点暗下去,瞳孔向四周散开。
“停下!”
叶清出声制止,但还是晚了,宁玄死后,身体化为一滩血,将成为滋养阵法最后一波养料。
“为什么要停下?”宁暮沉转过身,他浑身都湿透了,撑着剑坐在殿前台阶上,整个人气焰消失了大半,沉重的雨压得他抬不起头,也喘不过气,他把头埋进双膝里,不断喃喃着,“他不该死吗?”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觉得难受?他杀了仇人,为什么会难受。宁玄的手并没有掐在他脖子上,而是落在他双颊,为什么呢?
他的父亲是很奇怪的人。他的身影总是出现在窗外,总是在他假装睡着后才会靠近他,他几乎没怎么和自己说过话,但母亲却说他讲了好多关于他的话,是母亲错了吧,所以母亲才死了。
砸在身上的雨骤停,宁暮沉抬头,是叶清给他支了顶灵气罩。
她蹲下身,带着丝丝暖意的指尖擦过他眼下,把遮住眼睛的头发撩开,扫走睫毛上挂住的水滴,温柔道:“别难过了,我这里也很疼啊。”
她指着自己的心口,脸皱得相当难看,甚至是滑稽。是道侣的共感,当对方神魂痛到极致,就会触发。
“你吃了青橘吗,这么酸。”她问道。
“别胡说八道了,我最讨厌橘子。”宁暮沉撇开头,不去看她。
雨渐渐停了,周围腾起一片雾气,叶清开口埋怨:“你那爹可真狠啊,死都死了,还整出个阵法要害你,你修为那么高,动动手把阵破了,定要气得他死了也不得安息。”
“你好变态。”宁暮沉一眼看出叶清在佯装愤怒,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弧度,那股酸涩感又涌了上来,这次不在喉间而是在心里。
看着听了这种话,还能笑得花枝招展的宁暮沉,叶清心想他才是变态。她感受过了,这个阵法并无危险,但她不想在那群人修面前暴露实力,才要哄骗免费打工仔。
宁暮沉当然知道叶清心中所想。他知道叶清爱装爱演,喜欢扮成小菜鸡,但看在她夸了自己的份上,还是主动破了此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