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二人相顾无言,云舒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上前一步,握住一缕雪白的发丝,拧眉忍不住询问:“头发怎么回事?”
面前的人无疑是鬼骁,只是原本乌黑的长发一片雪白,若非被什么东西吸取了寿命,就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变故。
鬼骁将她的手从发丝上轻柔地放了下来。
“不要看,有点丑。少主,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云舒不自觉地想后退一步,可是鬼骁握着她的手,没有给她机会。
这一下她更忐忑,心里隐隐约约有一颗真相的种子欲破土而出,直觉这事情跟她有关,有什么东西变了,是她无法接受、没办法接受的东西,是突破一些东西、比如这世上的认知的一些东西。
那感觉让她心里无限放大,悬在虚空中一样无边无际,让她强烈的不安,躁动,茫然之下盘点不及,内心深处不愿意往突破认知的方向去构想。
“少主,陪我走走吧。”
云舒破天荒地拒绝,反抓住他的手,坚定地说:“不,鬼骁,魔君他要去哪?”
这坚定反而有点慌乱,她想去攥紧手,发现手里是鬼骁的手。
鬼骁的面色那样的淡然,对云舒道:“他要去昆仑,大军已经提前去了。”
云舒放开了他:“走吧,我们跟上去。”
“不,少主,你先去吧,我处理一下多余的人就跟过去。”
鬼骁指的是相柳。
这样善后的工作,第一次和第一百次没有区别。
可是,其中究竟是忠心还是相伴之情,或者是别的情意使得其心甘情愿,甘愿拂掉丑恶的裂痕、污渍,在一如既往的认知里,被模糊掉,跟随不被认可……
云舒心生愧意。
这愧意不代表她接受他的情感,而是习以为常酿成的,对她“反叛”的、曾经没有选择的他本身的一种漠视,造成了人性方面最底层良善的触发与歉疚。
虽然歉疚,可她最大的优点就是不会永远的内耗自己。
世间对魔族的认知,他是特例。
于是云舒看着鬼骁在相柳面前停下,并非神使鬼差,而是真实地又问:“鬼骁,我与魔君,你选谁?”
她承认,她带了一点希冀,一点点。明知道会是什么回答,依然像下注一样,犹豫不决之后,看着面前的下的注,又在期望犹豫的另一注取胜。
这是云舒第二次问他这话了,再迟钝,鬼骁也觉察出有点不对。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他试图修复魔君与少主之间的隔阂,虽然柔和了些,但是和上次一样毫不犹豫:“我都选。”
人是不能都选的。
一锤定音。
云舒独自行动,当然是先去了东海。
她真的十分的、十分地想敖珊,想她们在人间快乐的日子。但是她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见她,这或许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云舒在东海边徘徊了许久,最后小心翼翼地将龙珠放进了海里,又从体内取出封天印,丢入大海。
云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舒出。
就这样吧,不见了。
诸天大阵起,那是她给敖珊最后的礼物。
云舒蹲在海边,看着茫茫的东海,咬破手指,布下阵法。
最后一处,她要布在昆仑。
划下阵法最后一笔,就要离去,云舒突然觉得腿一软,不由自主地往海水中倒去。
法术相撞的声音从耳后擦过,云舒戏剧性的一跪,回头望去,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哎?渊行?”
“不对,”她小声喃喃,“渊行的神识?”
站在她身后护着她的分明是渊行,只是身形透明了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渊行将一缕神识放进了她的体内,云舒竟然没有察觉。
随即云舒视线往旁边瞥了瞥,不远处的黑袍女人手中拿着一只细长得、黑得发出诡异的亮色的翎羽。
云舒觉得如今自己的姿势很是不雅,还是先站了起来,视线却停在那根翎羽上,觉得很是眼熟。
等她想起来,脸已经像翎羽一样黑了。
鸩羽。
哎,不是,她怎么做到无声无息地接近她还差点拿鸩羽偷袭到她的?
云舒心里冷汗直冒,还好她腿软跪的那一下,不然她要提前灵魂升天了。
“没事吧?”渊行侧脸问她。
“没被刺到。”
渊行放了心。
云舒却不放心,恼怒上来了。
这个死女人,一计不成再来一计,非要送她去死不可,今日她再不能放过她,临门一脚了,总是背刺她还了得?
云舒默默计算着多少步之内能杀她,渊行已经亮出了秋霜剑。
“乐游,我已说过,上次是我最后一次绕你。”
这谈论天气一样平常的语气,对乐游仙子的命运下了审判。
云舒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打转。
这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渊行,你以为我对你会手下留情吗!你只是一缕神识,还妄图护着她!我告诉你,魔君已经去了玉山,现如今怕是已经围困了琼华宫。我倒要看看,你能分出多少心力放在这里!”
乐游这样说着,远处天空密密麻麻的黑点随着她话音落地,以极快的速度向东海奔来。
雷霆一样的速度,让云舒很快的看清那是一群,不,几乎是倾尽全族的鸾鸟。
云舒手一伸,流霜现在手中。
“乐游姐姐妹妹大叔大婶阿姨爷爷奶奶……你还真让人羡慕,堕魔了族里都没放弃你。说什么渊行护着我……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能打,或者是人多就很能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