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下，两人的双腿纠缠在一起，彼此身体摩挲时，带来的感觉温暖又惬意，就像大雪天裹着厚厚的毛毯在壁炉前睡觉，这是一种与方才激烈的情.事截然不同的感觉。

虞听感到舒服的同时，也不介意告诉他一些自己以前做过的傻事。

“初中毕业那年，我们不是一起去了三亚度假吗？那时候真的很开心来着，因为觉得可以看见哥哥穿泳装。可是你一次也没有穿过，每次来游泳池都穿着T恤或者衬衫，要么就去海边冲浪，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一寸皮肤也看不见，现在想想是为了遮文身吧。但我那时候实在是太生气了，还跟岁岁说，要偷偷去你的房间，把你的衣服剪碎了全部扔进海里。”

方嘉年闻言笑起来:“难怪那时你总盯着我看。”

“是啊，但你那时眼里没我，只有你的冲浪板。”虞听幽怨道，“就那么喜欢冲浪吗？”

在天气允许的条件下，他几乎每天都会携带冲浪板去海岸线，那热情程度让虞听觉得他就算以后不当医生，也能成为一名专业的冲浪运动员。

他偏好挑战高而急的浪型，当他站在冲浪板上，随着海浪的翻涌上下起伏，穿过那些白色的泡沫破浪而出时，在沙滩上观看的虞听总会忍不住叫出声来；偶尔他也会失去平衡摔下冲浪板掉进海里，那时虞听的心就会紧紧捏着，生怕他会被海水淹死。

现在想想，喜欢他的心情也是如此吧，时而高悬，时而低落，就像站在冲浪板上一样，根本不容她控制。

即使现在已经在一起了，想起以前的事，还是会觉得酸涩。

她抚摸着眼前白皙精壮的胸膛，忍不住向他确认：“现在这具身体是我的了吗？”

方嘉年握住她的指尖：“全都是你的。”

虞听忽然有种落泪的冲动，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嘉年哥，我爱你。”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她爱上他了。

抱着的人没有丝毫回应，虞听抬头问：“你爱我吗？”

方嘉年低头长久地注视着她的脸，深色的眼眸中有一些涌动的情绪，修长手指轻抚着虞听的眼睑、鼻尖和嘴角，他用克制压抑的声音说：“你可能无法理解我对你的感情。”

虞听问：那里面有爱吗？”

“有。”

得来的回应是毫不犹豫的。

虞听点头：“那就没关系，那就可以了。”

她如今也多少了解了一些方嘉年，他是个比表面看上去更为复杂和深沉的人，虽然平时是个睿智又精明的人，但在感情的事上却出乎意料的迟钝。

虞听不想去追问他到底爱不爱她，等到他弄明白的那一天，他会亲口告诉她的。

***

凌晨三点，虞听睡着了。

一如既往，方嘉年没有丝毫睡意，他认真而专注地盯着枕在他胳膊上深眠的女孩，即使手臂因血液循环不通而发麻，也没有动弹，唯恐将人吵醒。

睡着的虞听就像洋娃娃一样安静乖巧，方嘉年脑海里想起来的却是她小时候的样子。

其实她说错了，他并不是眼里只有冲浪。

他记得那个暑假。

那一年他大三，而虞听初中毕业。每年夏天都要去外婆家的她，那次却跟着他们一起去三亚度了一周的假。

每天用过午饭后，她和方嘉岁都像是上辈子被晒死的鬼一样，一整个下午都泡在露天泳池里，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聊她们那些动漫和游戏。

方嘉年因为不想在父母面前暴露身上刺有文身的事，所以很少下水，更多时候是在遮阳伞下的沙滩椅上看书，偶尔会坐在泳池边，将双腿插进清凉的池子里。

当他在岸上看书时，总是会感受到一阵灼热视线，借着墨镜的遮掩，他的目光越过手里拿着的书，精准锁定在泳池里的虞听身上。

她坐在一个造型奇特的游泳圈上，兴许是想偷偷地看，跟方嘉岁说着话时，余光不停地往他的方向瞟，却不知道这一切小动作全部落在他的眼里。

当年的他大概也想不到，这个偷偷看他的小女孩长大成人后，会在他怀中睡得如此香甜。

“我爱你。”

当虞听说出这句话时，他想自己并没有那么激动，因为这是早就知道的事。

“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时，他也很难去回答。

——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你，但我希望你永远也不要离开我。

他很想这么回答虞听，但是不可以，因为这句话听上去是如此的淡漠，自私，偏离了他温柔善良的设定。

你爱我吗？即使知道真实的我，还会爱我吗？

脑中浮现出这个疑问。

但是他并不打算去知道答案。他已经决定将那个真实的本我杀死，不见天日地埋葬。他会让虞听以为他就是个善良亲切的人。

就这么看着虞听的脸度过了一夜。

当黎明来临，窗外曙光乍现。

虞听有早起的习惯，而他必须在她醒来之前，将热乎乎的早点端上餐桌。

当他走出公寓楼，看见天边冉冉升起的红日时，也看见了一个绝对不想见面的人。

“……现在还找到这儿了是吗？”

说出口的语气是极度冷漠和尖刻的，若是让别人听见，定然会惊讶他也能说出这么冷的话语。

他面无表情地从女人身边经过，却被她扯住衣袖。

“别这样，和我谈谈吧……”女人凄苦地哀求着。

“不要碰我。”

如同被脏垃圾沾上了一半，方嘉年粗暴地甩开女人的手，转过来的脸上写满了冰冷的嫌恶，一字一句道：“别再出现在我眼前，这是最后的警告。”

——卷三《first lov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