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普丽明显愣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珠子在塞德里克身上转了两圈。
如此柔弱的身躯也能赢得大公的青睐,那可是闻名全大陆的疯狗,退一步来说,能被大公所认可的王却是被别国遗弃的王,这很不符合常人的认知。
成功与王建立庇佑联系后,艾普丽立马推翻了自己原有的看法。
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善意,随着神力温柔地在自己的身体里游走,不断治愈着被污染的身体,就像晒着冬日的暖阳一样,连同心里积沉已久的郁气也被一并被治愈了。
仪式完成,艾普丽看着自己光滑的肌肤,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神迹……”
“神迹降临了——”
艾普丽高兴得浑然忘我,连自己的儿子安德鲁都被置之一旁,就算这样仍不忘拎起裙摆对自己的王行礼,然后快速跑出房子——她要去告诉村长这个好消息!
“嘿,小孩,你妈妈不要你了。”
贝隆做了个鬼脸,恶趣味地拿安德鲁开涮,话音刚落就感受到背后传来一股强烈的视线,他一扭头就看到埃尔薇拉警告的眼神,立马举手投降,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他接下来会闭嘴。
“幼稚。”阿斯彭对贝隆的做法嗤之以鼻。
贝隆耸了耸肩没有反驳,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玩笑是有些低级了,但就是忍不住逗逗小朋友。
“您是神吗?”
安德鲁本人并没有在意贝隆说的话,不如说他根本没有用耳朵去听,此刻他小小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位被骑士拥护着的,金发灰眼的男人。
塞德里克怎敢与神相提并论,他说:
“我是神的使者,安德鲁。”
“好吧。”安德鲁在听到与自己想象不一样的答案时并没有失望,他举着紧握的拳头递了过去,遗传了艾普丽的灰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我想送您一个礼物。”
小小的手慢慢摊开,一道黑影迅速从安德鲁的掌心里跳了出来,然后落在塞德里克的腿上不动了。
——是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青蛙。
“哦我的老天——”
“快拿走!”
塞德里克看着腿上的小东西,微扬的嘴角变得有些僵硬,但是转念想到这是安德鲁千辛万苦抓到的“礼物”,还是耐着性子说:“谢谢你,这个礼物很别致。”
他巧妙地用上了别致这个形容词。
在贝隆他们手忙脚乱地将青蛙“请走”之后,塞德里克温柔抚摸着安德鲁脸上被侵蚀过的黑色痕迹:“作为回礼,你想要接受我的庇佑吗?”
“接受了您的庇佑之后就能成为您的骑士吗?”
“当然。”塞德里克毫不犹豫地回答,“接受了王的庇佑的每一位臣民都是王最衷心的骑士。”
“我愿意!”
面对王的安德鲁没了之前追着青蛙到处跑的疯劲,乖巧得不像话,脸颊上还挂着一点婴儿肥。
塞德里克看着安德鲁,不禁想起了以前总是粘在他身边的布兰温。
他们其实一样大,因为他们由同一颗希望种子培育而出,在相同的时间降临这个世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布兰温总是喜欢对塞德里克撒娇并且管他叫“哥哥”。一开始他还试图纠正布兰温的用词,奈何布兰温总是耍赖躲避这个话题,时间长了他也就慢慢习惯兄长这个身份了,甚至主动揽过身为兄长的责任。
在别人的印象中,布兰温是个乖巧听话又让人省心的孩子,但只有塞德里克才知道,布兰温跟乖巧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他剪过侍女的裙子,烧过大主教的胡子,往护卫队的水壶里撒过泥土……
但是布兰温非常聪明,他从不会让别人抓住自己干坏事的把柄,而且永远将自己伪装得很无辜,如果不是有一次他当着塞德里克的面试图绊倒一个端着热茶的侍女的话——
当惨剧差点在自己的面前上演时,塞德里克就算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长得金发碧眼却有着一肚子坏水的人,是跟自己从同一颗希望果实里诞生出来的王。
不过好在布兰温也只是幼时心性有些顽劣,长大后就逐渐变得成熟稳重起来,在庇佑臣民件事上,他总是做得比自己好。
在塞德里克的心中,布兰温远见卓识,能力优秀,是阿斯托利亚最称职的王。
塞德里克有些恍惚。
不知道布兰温现在在阿斯托亚里过得怎么样了……
在星光村落脚的第一个晚上做了恐怖的噩梦之后,他就总是心神不宁,虽然知道布兰温在阿斯托利亚的保护下非常安全,但他还是忍不住去胡思乱想,这份焦虑有时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就连迟钝如贝隆和阿斯彭这样的也察觉到了,为了不引起臣民们的担心,塞德里克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了。
他迫切地希望自己早日登上失落之城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