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隆吐出嘴里的淤血,咬紧牙关忍痛冲了上去,全神贯注避开了魔物的正面攻击,竭力挥出一剑劈断了魔物的第二只手臂。
断肢没了支撑软趴趴地摊在地上,原本充满力量的爪子立马变成一张干瘪的黑皮。
皮肤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特殊质地的黏液,泛着幽深的冷光。
——就像是用某种动物做成的皮质手套一样。
真是令人感到恶心。
贝隆感觉自己再多看两眼就要吐了,趁着魔物还处在失去双臂的愤怒中时,抓住时机借着迷雾的天然遮挡悄然离去,身后发狂的魔物马上注意到了逃离的猎物,失去双臂并没有影响它的速度,贝隆震惊之下只能加快奔跑的速度。
迷雾为贝隆提供了遮挡,同时也干扰他判断方向,他既要观察逃跑的方向是否正确,还得仔细脚下有没有障碍物,隐隐作痛的后背无时无刻不在成为他的拖累。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也不知道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已经安全离开了森林,他记得阿斯彭说过就快要走出森林了。
不管怎么说,有三个人保护着王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毕竟埃尔薇拉也是一名实战经验丰富的骑士,一对一单挑的话就连阿斯彭也打不过她,贝隆相信埃尔薇拉的实力足以掩护王从这里全身而退。
现在他应该考虑的事情是,如何摆脱身后这个阴魂不散的跟屁虫——
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从浓雾中传出,因为有些距离听得有些不太真切,贝隆顿了一下脚步,下一秒像被施了加速魔法一样飞快窜出原地。
——那只断臂魔物呼唤的同伴来了。
听声音传来的方向是他正要离开的方向,这下真的是被前后夹击了,贝隆不得不放弃跟王汇合的想法,然后换了个方向逃亡。
他不能将危险引到王的身边。
光明骑士团的第一准则:就算被死亡握住了心脏,也要守护着王,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突然,脚下绊到了什么东西,贝隆被前冲的惯性扑倒在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
贝隆懊恼的自己的不细心,脏话正欲脱口而出,在看到绊倒他的东西时立马噤了声。
要死——
森林外。
塞德里克坐在一块石头上,低垂着头异常的沉默,他正陷在自己做出错误决定的自责中。
阿斯彭抱着剑靠在旁边的树干上,脸上挂满了急躁,埃尔薇拉握着手在一旁面露担忧,她曾试图用温柔的声音安慰内心脆弱的王,却丝毫没有效果。
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王的问题,同意王的决定舍弃马车抄近路赶往城镇是他们一致默认的,谁也不知道这片森林会限制魔法,贝隆的失踪更加与王无关。在危险降临的时候,发生些什么意外都很正常,优先保证王的安全本就是身为臣民的他们应该做的。
但是王却将这一切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周围的气氛实在是沉默得有些令人不安,欧娅娜有些坐不住了:“区区一片森林,要不是贝隆还在里面,用几个魔法就可以荡平这里。”
在旁边走来走去观察了一圈,根本找不到用魔法完美解救同伴的方法,只要踏入森林范围内,哪怕身处半空也会被森林禁锢,使用飞行魔法只会狠狠地摔进危机四伏的森林里。
欧娅娜耷拉着肩膀溜回王的身边。
塞德里克已经悔青了肠子,如果不是他非要坚持走这条路线的话,他们也不会在森林里遇险,更不会和贝隆走散……
他厌倦了曾经的一切,包括胆小懦弱的自己,他想要变得强大起来,如果一直坐在马车里享受着臣民的保护,跟之前的生活又有什么区别呢?强烈的私欲促使自己做出了这样愚蠢的决定。
可是,如果变强的代价是需要踩在臣民的尸骨上的话,他也做不到。
灰色的眼睛蓄满了泪水,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下来,然后落在精致繁复的王袍上——这是在上个村庄完成庇佑仪式之后村民们赠予的。
这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漂亮的衣服了。
就算在生死逃亡中,他的身上永远都是干净的,连侍女埃尔薇拉的脸颊上都被树枝划出了几道血印子,而他却被骑士们保护得很好,树枝和灌木都无法触及到他的衣服。
可如今被臣民寄予厚望的王,却害得自己的臣民陷入险境,至今生死难料。
塞德里克看着干净整洁的衣服,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
——也许塞德里克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