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的档案。”
男人拿起那叠资料开始阅览。资料不厚,耗费不了多少时间。
“有什么问题吗,先生?”格林夫人在男人看完资料后问道。
“并没有。”
男人随意的瞥了一眼自己的腕表,脸上毫无焦急之色,道:“那么,我也不便再耽搁下去了,带那个孩子过来吧。”
于是,在一阵象征性的敲门声后,阿斯忒希娅听到门上缠绕的铁链与门板相摩擦的声音,而后“咔嚓”一声,铁锁坠落在地,房门就被推开了。
“噢,阿斯忒希娅,格林夫人叫你去她的办公室找她。”那名女士面带喜色地说道。
“谢谢您,我很快就会去的。”
“你可以先收拾好行李,如果你有任何想带的东西的话。”
“女士,您这是什么意思?”阿斯忒希娅不解地问道,她双臂上缠满绷带,眼神中满是对来者的不信任。
“你要离开这里了,我衷心的为你感到开心。阿斯忒希娅,你的家人过来找你了。现在就在格林夫人那。”
阿斯忒希娅没有过多的停留,她已对这里连一丁点留恋都挤不出来了,事实上她也没有任何需要带走的东西,因为在这里她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拥有过任何一件东西。
那男人见到阿斯忒希娅后,只盯着她那双眼睛,道:“你这双蓝眼睛跟维伦提斯少爷果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我还以为现在眼前的是曾经的维伦提斯小少爷。”说着,就起了身,拿着自己的公文包带着阿斯忒希娅大步离开了,一路到一个被行人遗忘的拐角处,途中只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威尔。
“还请阿斯忒希娅小姐抓紧。”威尔神色严肃地说,然后伸出臂膀得以让阿斯忒希娅扶握住。
“Apparate(幻影移形)”
随着一声沉稳的咒语念出,伴之而来的是阿斯忒里亚厌恶的晕眩感——哪怕只有那么一瞬间,阿斯忒希娅想如果自己不用依赖于威尔的魔咒,那么是否可以减少这种不适感。
“威尔先向莱奥波德大人复命了。”
那人恭敬地行了个弯腰礼,又一个移形咒,就这样突兀的消失了。
留在阿斯忒希娅眼前的就只有那矗立在湖中央宏伟的白色古典主义建筑,因岁月的痕迹更加端庄了,像一轮明月悬挂在世间的长河之上。这栋像是城堡的、精雕细刻的白色建筑很好地彰显出了普瑞斯柯一贯的高傲,华美匀称、庄严堂皇,充满自信,哪怕现在不是举办宴会的时候,门廊台阶上也就没了簇拥的拜访者。
走进明亮宽敞的中央大厅,较之一尘不染的大理石地板,更夺人眼目的是一直通向顶楼的双旋梯。厅内时不时的有着家养小精灵闪现,它们穿的还算可以——比其他家族而言,至少不是只挂着一张破破烂烂的脏布。
“阿斯忒希望娅小主人,请先去梳洗。”一只小精灵怯生生地说。
“谢谢你,我知道了。”阿斯忒里亚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那小精灵却惶恐地跑了。
当晚,普瑞斯柯家的圣诞节宴会被莱奥波德取消,阿斯忒希娅重新换了套合身的崭新衣服,一条酒红色复古格纹连衣裙。她在诺蒂森救济院时从未用这样明艳的颜色打扮过自己。
她按照侍女的指示,将一只脚向后一点,双手轻拎起自己裙子的两侧,微微屈膝,含笑低头——一个完美的屈膝礼。
“你们好,我是阿斯忒希娅。”
阿斯忒希娅抬起了头,她有一双幽邃而迷人的蓝色眼眸,和大海一样。如果不特意说明,无论如何人们都会猜测这是一位出身良好的贵族小姐。
塞卢姆不知道眼前的女孩身份,有些呆愣地望向自己的母亲,而伊瑟安和埃利奥特全都惊住了。埃利奥特不确定地望向自己年迈的父亲,而莱奥波德这个老普瑞斯柯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自己的儿子,只对塞卢姆道:“她是你维伦提斯叔叔的女儿,从今天起也是你的妹妹。”
阿斯忒希娅却认为一切很诡异,在朦朦的梦中,或许也不是梦——有时她总觉得自己分不清虚幻与现实。这一切已经超出她原本的想象,最初连一个最普通的圆满家庭都是一种奢望,现在却比那些童话还要夸张。那天她只当是熬过这些年的苦难后,命运的馈赠,这一观点到现在也没有错,只是背后的标价着实过于昂贵。
当伊瑟安·普瑞斯柯晚年时,仍会想起这一日,想起1935年自己最初的决断,可她心中是否会生出后悔,已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