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冬臻盯了她几秒,莫名感觉自己不气了。她冲她招手:“夏春生,你有事吗,没事一起走。”
夏春生有没有事她是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跟着她走了。
她觉得自己多半是又被情绪改变意志。
艺术楼是专门为艺术生提供的。虽然普通班也有音乐课和美术课,但学校为了节省资源从不让纯文化生去音乐课和美术课的专业教室。
所以这次意外被任冬臻带走,是她在这个学校一年半以来第一次去艺术楼。
任冬臻轻车熟路打开画室的门,带着夏春生进来。
学校的画室其实很像外面集训的那种画室,画画氛围很重,很有感觉。
不大的屋子里乱糟糟地摆着画架,大家没画完的画就贴在画板上,一眼望去全是米驼和紫丁香为背景的罐子。小画台上是各种型号的老人头和三棱。
画室最后面的大柜子上摆着刷着不同釉、不同形状的罐子。再往上还有大卫、伏尔泰、马赛和“怨种哥”阿格里巴。
任冬臻从一众扔在地下的范画中走过去,她指了指眼前的位置,“你来这儿坐,这是我的位置。”
夏春生模仿她的步伐,也精准逃过范画。她刚才确认自己是同性恋,现在跟疑似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她犹豫了下,“你呢,干嘛?”
“我,补个觉。”任冬臻向画室的小角落里挑了下下颌,示意。
夏春生发现她没有一点不自在。她想想,认为还是别太奇怪,于是用往常狐疑的语气问:“那你叫我来干嘛?”
任冬臻实话实话,“我也不知道,看见你就想叫你。不说了,我太困了,真要去补觉。”
说着,她走到画室床边把行军床撑开,又不知道从哪拿来一张毯子铺在身上。
还挺会享受。
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做贼去了吗,这么困。
夏春生腹诽。
过了一会儿,任冬臻突然起身抛给她一个不大不小的mp3,夏春生下意识接住,然后面露疑惑看向她。
“怕你太无聊,里面有歌已经下载好。你无聊就带着耳机听吧。”说完她再次躺下去。
夏春生打开mp3,里面歌单第一首《大城小爱》。
她挑眉,这是她最喜欢的歌。
她插好耳机,再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已经安静的睡着了。
行吧。
歌曲正好放到她最喜欢的部分——“千万不要说天长地久//免得你觉得我不切实际//想多么简单就多么简单//是妈妈告诉我的哲理。”
她不自觉跟着歌声晃起脑袋,手在裤子边默默打拍子。
夏春生走到最初的地方。她扫了眼眼前的屋子,注意到侧面满墙的画,悄无声息走了过去。
有一列全是任冬臻的画。
夏春生虽然没学过画画但好歹有点常识和审美能力。
至少在她的认知里能看出这人画的很牛逼。
画色彩的,颜色舒服。
画素描的,有空间结构。
画速写的,肌肉线条流畅。
果然是第一啊,就是有水平。
学校老师还单独出了一列专门上面写任冬臻,下面贴她的画。
她看的入神,心里对任冬臻的滤镜又厚一层。
欣赏了半天,也憋不出来一个专业名词的夏春生,移动身子走到任冬臻跟前。
任冬臻正躺在床上。她的毯子不大,她人又长得高,毯子披在她身上除了肚子和一半的腿哪都盖不住。
夏春生仔细盯着她。
这么也想不出这看着就酷酷飒飒的人是怎么说出上午国旗下讲话的那番话。
片刻。
夏春生又觉得,应该只有像任冬臻这样骨子里透着自由的人才能说出那样肆意轻狂的话。
毫不夸张,夏春生在操场上听她的发言时,全身的血都沸腾了。
如果说她是温室的花朵,她就是在野外恣意生长的野玫瑰。
她仿佛天生就属于自然,是有灵魂的人,是她向往成为的人。
任冬臻双手自然下垂,摆放在一个舒服的位置。梳起来的齐肩长发早就散开。双目紧闭,只留下又黑又长的睫毛。薄唇抿着,颜色是天生的红。
明明醒着像狼犬一样的人,睡着了却活像是只小绵羊,毛茸茸的,可可爱爱。
睡梦中的任冬臻好像不怎么老实,她皱了下眉头,微微侧了个身子。
夏春生这才发现,有一束不令人注意却有些刺眼的光正照在任冬臻脸上。
她连忙蹑手蹑脚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拉好。窗帘的震动带动起的空气中的杂质,它们随意的飘动,让空气中染上一股霉菌的味道。
淡淡的,像春日的午后。
好闻。
夏春生的身子抵在窗檐,她看着她的脸,心脏碰碰的直跳。
是因为耳边放的情歌吗,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