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他的步步逼近,唐佛言没有再往后退,面无表情的从后腰掏出了一把银黑色的中长柄手枪。
回来的路上她顺便找白永昼借了一把枪。
一把特意针对情绪暴乱的研究体而进行了数次改良,能在最快时间内强势镇压他们的枪。
0617像是看不到那把枪的存在,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只是步伐走的越来越慢。
直到他站在离唐佛言三米左右的位置,看到她沉稳的解开保险栓,他才是站住不动,然后祈求似的把没说完的话补全。
“宝贝,你能不能给我吃一只你的手呢?”
“……”
唐佛言沉默了很久。
或许也没有那么久,只是他仅剩不多的耐心快被她的缄默耗光了。
正当他不管不顾的欲暴起动手时,才看到她云淡又风轻的瞄了自己一眼,眼底深沉沉的,看不出情绪波动。
随后,她无所谓的放下枪,清淡淡的嗤笑一声。
“左黎,别忘了你最初也是人类,有家人有朋友,难道以前没人教过你吃人是不对的?”
她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如此的冷漠,如此的平静。
“你14岁进了研究所,如今才过12年而已,你作为人的一切就都不要了吗?”
乍然听到那两个字,高大俊美的0617便愣在原地。
猩红色的眼眸茫然的眨了眨,脸色也有些恍惚,竟然不敢确认她说的那个名字曾经是属于自己。
想不到还有人记得这个早被丢弃太久的名字,时隔多年再听到,带来的感觉熟悉至极而又陌生至极。
趁着他恍惚的空隙,唐佛言悄悄瞥了眼隔离仓左上方黑漆漆的监控器,确认已经被提前关闭。
她央求熟人把监控短暂的关闭了半个小时,这样才不会为自己后面的话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从办公室出来她就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了,要不然等待自己的就是喜大普奔的失业。
这个世道,比起没命,没钱似乎更痛苦。
确认安全后,她安心的收回目光,坦坦荡荡的和他开诚布公。
“左黎,我知道你总是不肯配合做实验,毁了那么多的仪器房间,吃了那么多的人,闹得整个研究所都惧怕你不敢靠近,就是为了找机会逃走,为了逃出研究所。”
“进了研究所的,哪个不想跑,哪个不想逃?”
说到这里,她冷淡反问,话里没有嘲讽只有坦然。
“这所里关着的深藏不露的怪物多了去了,你见过有谁逃得掉?跑出去的又有谁还活着?”
听罢,0617的暗红眼珠登时一震,紧接着就危险而深邃的眯了起来,脸冷的简直令人心惊肉跳。
对此她视若无睹,表情沉静的丢出一条条有理有据的劝诫。
“纵使你侥幸活着逃出去又能怎么样呢?你的家人朋友们能接受早已变成怪物的你吗?”
“就算他们能接受,你能接受他们随时随地惧怕你躲避你的目光,对外遮遮掩掩压根不敢暴露你真实身份的难堪与排斥?”
“出去后你没有身份证,没有工作,没有学历,甚至连外人都不敢多见,每天只能躲在狭窄安静的房间里什么也做不了,和这里又有什么不一样?”
“还有,你能接受离开研究所就会变得不稳定的身体,如果有天你在人群里不小心露出异化的肢体,你是无奈选择也吃了他们呢,还是等待着他们叫嚷着要杀掉你?或者再把你送回来继续被研究?”
“别傻了,从你进来的那一天起,你就和他们不是一类人了,你永远都不会被他们所接受。”
“人和怪物永远无法共情,也永远不会有人爱你这个怪物。”
“永远不会。”
她一连丢出几个永远,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沉重,字字咬牙切齿似得。
听到最后时,0617整个人已是僵在原地,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
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唯独那唇红的像是刚喝了鲜血,衬着嘴角的一点黑痣,艳丽逼人却又格外凄惨。
一直受尽折磨的唐佛言此时却不肯轻易放过他,继续一字一句,冷冰冰丢下对他最后的宣判。
“左黎,我劝你趁早明智的放弃,即便你千辛万苦的越过山丘与阻碍,外面也再无人等待你。”
“研究所确实是囚禁你的囚笼,但也是你唯一的归所,你离开这里再无处可去。”
“何况你也绝对逃不出去。”
他握紧拳头站在原地,神色苍然而沉默,身躯微微的晃动着,宛若一块摇摇欲坠的玉,似乎要碎了。
丢下最后一个字,唐佛言就收了枪,转身背对着他打开玻璃门,坦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