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逼改造身体,被逼配合实验,0617压根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自己喜欢的钢琴。
更想不到自己还能亲手摸一摸黑白色的钢琴键。
只是时隔多年,他的手还能再熟练弹出以前的曲子吗?
0617并不知道,也不确认,可忍不住想要去尝试。
哪怕就是单纯的摸一摸琴键,他也不会再留下任何的遗憾。
身后拖着一尾银灰长发的男人白着脸,一步步向前走去,僵硬而小心的坐到琴凳上。
他伸出稍微有些颤抖的双手轻轻落在钢琴键上,却犹犹豫豫恍恍惚惚,竟不记得第一个音该从何按起。
从小就一头扎在知识海洋里死命挣扎的唐佛言根本没心思学弹钢琴,也不认识五线谱,更不知道成为弹琴者的要求。
但当她眼睁睁的看着0617十根袖长白皙,骨节凸出的手指落在钢琴键上的那一刻,心里想着他的手就该长在钢琴键上,赏心悦目,异常美丽。
一双天生为弹钢琴而生的手,却残忍而戏耍般的残忍撕裂了一具又一具的身体。
这怎么不算一种致命的反差感呢?
0617身体僵硬的坐在钢琴台前,手迟迟动不了。
不无慌促的目光转了一圈后,最后竟然像是溺水人人临死前胡乱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投在了屋里唯一一个人的身上。
默默站在钢琴边,一直耐心等待着的唐佛言。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笑容满面的望着他,纤弱的身体竟带着一丝悲悯的神性。
接收到他的慌乱与求助,唐佛言不急不催,而是用充满鼓励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弹吧。左黎。”她温声徐徐的引诱着,“弹成什么都没关系,我想听。”
闻言,0617的眼睛瞪大了些,嘴巴微张,银灰长发顺着宽阔的胸膛垂落在他脚边。
他低了下巴,沉寂了足足一分钟,才是咬咬牙的下了决心。
0617盯着眼前陌生而熟悉的琴谱,努力回忆起以前的练习场景,手指生涩而缓慢的接连按下琴键。
一首支离破碎,但仍能勉强听出曲调的曲子从他手掌里缓缓流出。
叮叮咚咚的散乱曲声很快就把房间挤满了,调不成调,曲不成曲。
才过几分钟,这首难以入耳的曲子就逐渐变得通畅,曲声逐渐有力清晰,能明确听出《蓝色多瑙河》的原本曲调。
浪漫,坚定,高贵,带着高尚的情感自我耽溺,又有着生命所属的清新与活力。
等到一曲弹完,0617一个字还没来得及问,唐佛言就变魔法般的从身后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葡萄干蛋糕递给他。
“弹得真好。”她真心实意的夸奖他,“这是奖励。”
他抬头看了满目带笑的她一眼,又看了眼她手里精致香甜的蛋糕,眼珠微妙的眯了起来,阴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终他还是伸手接了过去。
他捏着塑料小勺子,坐在凳子上慢吞吞的一口口往嘴里送,没说味道好不好。
“吃完再弹一首吧。”唐佛言一边看他吃小蛋糕,估摸着他现在的心情状态,小心的试探着。
“弹完了,我带你去第二科室做实验?”
她花了这么多的心血精力做这些事,可不是单单就为了陪他回忆往昔。
她的话音刚落,0617拿勺的手就顿了一顿,又继续面色淡漠的挖起满满一勺快融化的奶油送进嘴里。
吃完,他抬眸看着钢琴台上盛开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轻轻松松的丢出两个字。
“好啊。”
意料之中而又意料之外,实验进行的异常顺利。
当晚,0617刚刚做完实验就被立刻送到疗养室休息恢复,唐佛言却没有出现,而是待在那间放着一架格格不入的钢琴房里。
她坐在0617曾经坐过的位置,一边注视着音符密密麻麻的琴谱,一边绞尽脑汁的摸索着指法与音阶。
“不愧是拿过饲养比赛第一名奖的你,连那么难搞的0617都能乖乖配合实验,全程没反抗一下,更没伤过一个实验员,这还是第一次呢。”
白永昼就站在她白天原本站着的位置,双手环抱,啧啧称奇。
“连怪物都能降住,你这女人真的太可怕了。”
她恍若未闻,目光始终盯紧面前晦涩难懂的琴谱,同时回想着0617按琴的指法,手指尝试的按下第一个黑色琴键。
磕磕巴巴的按下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后面的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也就顺理成章了。
不得不说,她的学习能力与模仿能力一贯强的可怕。
有些人果然是天之骄子,天生就是逼得别人活不下去的崽种。
白永昼正牙酸的看着她弹得越来越顺利,暗暗感到钦佩与惊叹时,忽然见她眼也不挪的唤了一声哥。
“嗯?”
“你说,怪物也是有心有感情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