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前白永昼算过一次命。
头发花白的老神棍很肯定的告诉他宫星带煞,命不太好,总是容易被坏东西找上门。
听了这话,他气的当场打翻对方的摊子后拔腿就跑,连一毛卜卦的钱也不肯给对方留下。
其实老神棍并非说的不准,恰恰相反,是他说的太准了。
对方说的完美戳中软肋,白永昼才会破了大防,气急攻心就掀摊跑人,纯属是自欺欺人。
从小白永昼就过得太苦太压抑,母亲没了,父亲暴虐,唯一的妹妹也和父亲死在了那场人为的意外里。
他很后悔,但后悔已是于事无补。
因为这场意外,他差点进了牢房,是教导过他的导师千方百计的把他捞了出来。
如友如父的导师带着他一步步的学习做实验,再亲手把他推进了研究所。
导师重新给了白永昼一次新的人生,但他依旧不明白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长久站在一片纯白虚无里的他,无法分清头顶的是真实还是虚假。
就在过得愈发茫然的时候,上天让他误打误撞的见到了唐佛言。
白永昼看到了一张和妹妹相似的脸,心里就知道命运果然又一次找上了门。
于是他死皮膏药一样的贴上去非要认兄妹,大家都以为他是想占便宜,可他只是单纯的想妹妹了而已。
后来听着她每一次亲昵叫哥,缠着他撒娇要他帮忙干活,偶尔懒得连衣服都丢给他洗,对他的信任一日重过一日时,白永昼就觉得这不算坏事。
如果连‘死而复生’的妹妹都是坏事,那他宁愿一条路走到黑,死也不会回头。
因此从很早之前,他就打心里认定了唐佛言就是他的妹妹。
不管出了什么情况,不管别人说什么,她永远都是他的宝贝妹妹。
当哥哥的就是拿命,也会毫不犹豫的豁出去保护好妹妹。
像是电视里临到结局的炮灰配角立下的终极Flag,白永昼是注定不能活着走出这座研究所的。
在赶到持枪救下唐佛言前,他就在和其他怪物的搏斗里受了伤。
是很重的伤。
他的五脏六腑全碎了,神经损毁严重,身体的机能已是无法挽回。
崩溃的身体分泌出了大量的肾上腺素,阻断了神经同步传给大脑的痛感与求救。
这让他错觉自己侥幸从弹林火炮里一次次的躲过,活蹦乱跳的到处乱跑杀怪。
肾上激素飙升的紧张和兴奋感,降低了痛感,最大化的提升了速度和力量,导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连绵砸下的惊雷早已炸麻了他的耳膜和脑子,使他在暴力中得到了极致的释放和快感,借着正当防卫的契机把每个看进眼里的怪物都往死里打。
爽当然是很爽的,但爽过后的代价就太过昂贵了。
山林里烟雾缭绕,嘶声起伏,危险遍地都是。
难兄难妹二人组怕会走散就牵着手前行,一边谨慎的走在浓雾里,一边防备周围的突然袭击。
没过多久,唐佛言就摸到了他手心里黏腻的血。
白永昼敏锐的感到妹妹稍稍握紧的手掌,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就回头笑着安抚她。
“别担心,哥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他的脸颊红润,精神抖擞,看起来确实和正常人没太大区别。
如果不是他耷拉着头一直反复重复说自己没事的话。
明明此时的情况不妙,唐佛言的脸上却没有惊恐之色,只是诡异的陷入了一阵沉默里。
又走了几步后,白永昼的身体终于迟钝的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上一秒他还感觉自己一点事没有,拉着妹妹大步的往前走着。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直挺挺的倒地上了。
那一刻,白永昼只是觉得脑子里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紧接着视线就模糊了大片,四肢压根不受他的控制。
他软趴趴的倒在地上,错愕而又茫然的努力抬头去看周围。
接着他就看到唐佛言直直站在旁边,居高临下的低眼看来。
这时的唐佛言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但莫名的他就是从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看出一丝丝的不忍与哀痛。
“糖糖……”
见他无力的趴在地上还挣扎着看向自己,唐佛言抿了抿唇,乖乖的蹲下凑近听他说话。
她伸手摸向白永昼骨骼凸起的后背,尝试探知他的身体状况。
内脏大出血,脊髓破裂,头部以下全部瘫痪。
没救了。
她无奈的闭了闭眼后就遗憾的慢慢收回了手,这个人彻底没救了。
“糖糖,你怎么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