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西跨院的角门,柳梅指尖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如纸。望着被两个粗使婆子架着胳膊、脸色惨白如纸的柳杏,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狠厉。自那日二人争执,她便认定柳杏留在身边迟早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既然是麻烦就应该除之而后快这样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夜阑人静,卧房内烛火摇曳。柳梅依偎在李忠怀中,指尖轻划过他的胸膛,声音柔得能化水:“老爷,大殿下一表人才,怎从未听闻他身边有姬妾相伴?”
李忠搂紧她的腰,语气带着几分秘而不宣:“咱们这位殿下,本就不好女色。”
柳梅心中一动,故作惊讶地撑起身子,眼底闪过一丝怯意:“这话可不敢乱说……”她往李忠怀里又蹭了蹭,声音压得极低,“老爷,你说大殿下真能稳稳坐上那个位置?”
李忠躺在床上,闭着眼回味方才的温存,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放心,这天下迟早是咱们李家的。等他登基,你我便是皇亲国戚,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我总不安心。”柳梅俯身在他耳畔,气息温热如丝,“大殿下身边连个咱们的人都没有,如今你是他三舅,他自然倚重。可自古以来,父子反目、至亲相残的还少吗?万一将来……”
这话正戳中李忠的隐忧,他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锁住柳梅:“你想说什么?”
柳梅见他上钩,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缓缓从他身上爬起,眼神清明如镜:“与其被动等着,不如主动在他身边安插个自己人。既能探听动静,也能让他记着咱们的好,岂不是两全其美?”
李忠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显然在琢磨。他并非没想过,只是齐文泰性子深沉,又不好女色,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更别提安插眼线。
“谈何容易?”李忠沉声道,“大殿下身边的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外人根本插不进去。再说他对女子毫无兴致,咱们送过去的人,怕是连他三尺之内都挨不到。”
“不收才好。”柳梅笑得越发隐晦,眼底藏着算计。
“你的意思是?”
她眼底精光一闪,凑得更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大殿下不要,可他身边的人未必不喜女色啊。”
柳梅继续说道:“大殿下身边最得力的是柳修先生,听说他至今未娶,身边正缺个体贴伺候的人。咱们把柳杏送过去,明面上是孝敬大殿下,暗地里让她投靠柳修。柳修是大殿下的心腹,咱们的人在他身边,不比在大殿下跟前更能探得实情?”
“柳杏?”李忠眯着眼在脑海中搜寻半晌,才对上那张模糊的脸,“你是说你老家的那个侄女?”
“正是。”柳梅点头,语气带着十足的算计,“这丫头性子软,胆子又小,拿捏得住。再者是自己人,用着放心。换了旁人,大殿下或许直接送回,可柳杏名义上是我的侄女,他总得给老爷几分面子,明着不好退回,暗地里便会赏给身边人。咱们借着‘孝敬’的由头,正好把人安在他身边。就算他真不用,也能落在身边人手里,总能探听到些动静。”
这番话彻底说动了李忠。他摩挲着下巴细细思索,柳杏模样周正,性子怯懦,确实是枚好用的棋子。“还是你心思缜密。就这么办!明日一早,便让人把柳杏梳洗打扮一番,送到大殿下的院子里去。”
柳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却露出几分假惺惺的不舍:“说起来,柳杏跟了我这么久,倒也有些舍不得。只是为了咱们将来的前程,也只能委屈她了。”
李忠搂住她,语气带着安抚:“等大事成了,少不了她的好处。若她识趣,将来还能给她寻个好归宿。”
他哪里知道,柳梅心中早已没了半分怜悯——柳杏知道得太多,即便将来事成,也绝无活下来的可能。这一送,不过是把她推入另一个深渊,让她永无翻身之日。
次日天刚蒙蒙亮,柳杏便被婆子们从床上粗暴地拽了起来。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强行梳洗干净,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衣裙,推推搡搡地往齐文泰的院落走去。
走到半路,恰好撞见柳梅。柳梅站在廊下,看着她发髻散乱、衣衫歪斜的狼狈模样,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淡淡吩咐婆子:“仔细伺候着,别让大殿下看了笑话。”
柳杏望着她,眼中满是不解与哀求,声音带着哭腔:“柳沅沅,你要把我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