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禹话音刚落,那两名护院便如被勾了魂般,搓着手凑向城门处的兵丁,眼神死死黏在往来人群身上,早将“护卫采药”的差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葛禹见状,与青峦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二人转身往城内僻静处走去,脚步刻意放得平缓,仿佛真要寻一家药铺般从容。
谁知刚走出不过数丈,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马蹄声,混着车轮碾压石板路的轰鸣,急促得如同惊雷滚地,裹挟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让开!都给我让开!”一声女子的嘶喊穿透混乱人潮,尖锐的嗓音里裹着难以遏制的悲愤与慌急,几乎要裂碎周遭的喧嚣。
葛禹下意识回头,只见一辆无篷马车正冲破人群阻拦,疯了般朝着城门方向直冲而来。马匹鬃毛凌乱如狂草,四蹄翻飞间溅起漫天尘土,混着百姓的惊呼声四处弥漫。驾车的女子一身粗布衣裙沾满泥污,散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正是王勇口中悬赏千万两捉拿的柳杏!她双目赤红如燃,紧咬的下唇渗出血丝,手中缰绳被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如霜,眼底只剩一个孤注一掷的念头——冲出去!
此刻马车的轨迹恰对着葛禹后背,相距不过数尺,眼看就要撞上。周围百姓惊呼着四散躲避,哪里还来得及提醒。葛禹只觉一股疾风扑面而来,心头骤然一紧,想躲却已迟。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的青峦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右臂精准揽住葛禹的腰,脚下发力,带着他往左侧疾速掠出数步,稳稳落在一旁的墙角下。几乎是同时,那辆马车便擦着葛禹方才站立的位置冲了过去,车轮卷起的碎石子打在墙上,噼啪脆响不绝。
葛禹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幸好有你在。”
青峦却未应声,目光死死锁定那辆马车,眉头紧蹙如锁。葛禹见他神色凝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怎么了?”
“我闻到了硝石的味道。”青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当真确定?”葛禹心头一沉。
“不能百分百笃定,但方才那气味,与我上次在李府后仓闻到的分毫不差。”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甲胄碰撞声。齐元璟、齐元泰,李家夫妇与青州知府周明远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神色皆是紧绷。齐元璟一眼瞥见那冲城的马车,当即朝着巡防营等人厉声喝道:“快!拦住那辆马车!车上有硝石粉,她手里还攥着火折子!”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原本四散奔逃的百姓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城门处的兵丁也瞬间回过神,纷纷抽刀出鞘,朝着马车冲去。
青峦闻言,长剑出鞘如一道冷电,唰地斩断套在马身上的绳套。他翻身上马,扬鞭狠狠抽在马臀上:“驾!”马匹吃痛,四蹄翻飞,跑得愈发迅猛,径直朝着城门处的兵丁冲去。
王勇见状脸色骤沉,厉声朝着守城兵丁喝道:“拦住她!”
城门口的兵丁立刻结成防御阵型,长枪齐齐探出,寒光凛冽如霜,直指奔来的马车。柳杏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猛地拔出腰间短刀,狠狠扎进马的屁股。马匹受此剧痛,疯了般加速,竟是要硬生生冲关。
可就在这时,那两名早已把护院差事抛到脑后的李府护院,突然从人群中窜了出来。显然是见柳杏孤身一人,又惦记着那千万两赏金,竟想半路抢功。
“柳杏!束手就擒吧!”其中一人嘶吼着扑向马车左侧,伸手便要去夺缰绳。另一人则绕到右侧,拳头紧握如铁,朝着柳杏的后背狠狠砸去。
柳杏猝不及防,被右侧那人一拳擦中肩膀,痛得闷哼一声,手中短刀险些脱手。她怒目圆睁,回头瞪向那护院,眼神狠厉如饿狼:“李家的狗!也敢拦我?”
说罢,她猛地扭转缰绳,马车骤然变向,狠狠撞向左侧那名护院。那护院躲闪不及,被车轮碾中脚踝,惨叫一声摔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右侧的护院见状非但不惧,反而愈发兴奋,只当柳杏已是强弩之末,再次狞笑着扑了上来。
混乱中,马车骤然侧翻,车上的麻袋滚落一地,袋中硝石粉混着琉璃石倾泻而出,在石板路上铺散开来。柳杏艰难地从马车底下抽出被压的腿,扶着侧倒的车轴勉强站起,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她猛地从袖中掏出两个火折子,对着不断逼近的巡城营士兵厉声喝道:“你们谁敢再上前一步,我便将这火扔到那硝石粉上!今日我若不能活着离开青州城,你们便都随我一起下地狱!”
“柳杏,都是我的错!”
一声饱含“痛悔”的呼喊穿透混乱的人群传了过来,柳修拨开围观的人群,快步冲到最前面,身形挺拔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踉跄,脸上满是焦灼与“深情”,眼眶泛红地望着狼狈不堪的柳杏,“是我没能护好你,你跟我回去,咱们好好过日子,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对你朝三暮四,行吗?”
他说着便要上前,姿态放得极低,仿佛真是个痛失所爱、幡然醒悟的痴人,看得周围百姓一时议论纷纷,竟有几分动容。
可柳杏只是看着他,突然凄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血泪与嘲讽,听得人头皮发麻。“回去?柳修,你让我回哪里去?回那个吃人的李府,还是回你那间摆满刑具的暗室?”
她一边哭一边猛烈摇头,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泥污滚落,划出两道狰狞的痕迹。不等柳修再开口,她突然抬手,一把抓住自己粗布衣裙的领口,狠狠一扯——
“刺啦”一声,本就破旧的衣裙应声撕裂,露出的胳膊与半截小腿瞬间暴露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