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言语。只有这捧带着山野气息、沾着泥土和露珠的鲜红果实,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份沉默的宣言,也像一个笨拙的、流着血的赌注。
教室里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几个偷偷关注这边的同学都屏住了呼吸。
漩涡莹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了回来。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如同两泓冻结了万年的深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落在那片翠绿的叶子和那捧鲜红的野草莓上。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带土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片冰封的蓝色深处,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如同极地冰川深处,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滚烫的石子,激起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涟漪。
莹放在桌下的左手,那只曾轻易将面包碾为齑粉、将铅笔化为顽石的手,极其自然地抬了起来。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指尖,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瓷光,朝着那片绿叶和那捧鲜红探去。
带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停滞了。他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那可怕的、毁灭性的金芒再次爆发,将这捧他天没亮就钻进后山荆棘丛里、被划了好几道口子才小心采来的野果化为污浊的泥水!
嗡……
那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空气震荡声再次响起。
几缕凝练如液态阳光的金色丝线,果然再次从莹的指尖迸发,带着那种熟悉的、冰冷的、禁锢一切的气息,瞬间缠绕上离她最近的那一颗饱满的野草莓。
带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那毁灭的声响。
然而……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爆裂声没有传来。
他惊疑地睁开眼。
只见那几缕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金芒,如同最灵巧的毒蛇,缠绕着那颗鲜红的果实,却没有收紧,没有挤压。它们只是静静地缠绕着,仿佛在……感知?在试探?金色的光芒流淌在草莓细密的绒毛上,映得那红色更加妖异。
莹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带土的脸上。不再是完全的漠视,也不是之前的嘲弄或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带着研究性质的审视。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学者,在观察显微镜下一只奇特的、不知死活的虫子。
她的指尖,缠绕着金芒,轻轻捻起了那颗被“禁锢”着的草莓。饱满的果肉在她白皙的指腹下微微凹陷,鲜红的汁液立刻渗了出来,如同血珠,迅速染红了她冰玉般的指尖。那抹刺目的红,与她指尖流转的冰冷金芒形成了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看着那抹在白皙指尖上格外显眼的草莓汁,就如同雪地里的一枝红梅,带土的心突然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呼吸也紊乱了起来。
然后,莹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完美的、冰冷的弧度,也不是猫捉老鼠般的恶劣兴味。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全新的、让带土脊背发寒的东西——一种发现了有趣玩物的、纯粹的、居高临下的玩味。
她看着指腹上那抹刺眼的红,又抬眼看向带土那张写满紧张、惊愕和一丝茫然的脸,清凌凌的声音如同冰锥,清晰地敲碎了寂静:
“呵。”
一声短促的、毫无温度的笑音。
“无药可救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