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众娘子真的久这么轻易相信了吗?
当姜桓月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徐妮儿复又捻起棉线,不忘斜睨一眼白锦安:“姜别驾的话,我可是一个字都不信。”附近商户都碰了壁,还能有什么办法,姜桓月定是为了安慰她们,才这么说。
白锦安正色:“正是如此,才不能让姜别驾分心,就算不能帮上姜别驾,也不能给她添乱,特别是你,徐妮儿!”
徐妮儿扯了扯嘴角:“知道。”
“我有门亲戚在隔壁象州,似有些门道,明日我去一趟。”白锦安已经有了计量。
“我远嫁的姑婆好像也是做的布匹生意。”
背着姜桓月,众人各自行动。
姜桓月再来彩瑞坊,难得未见白锦安踪影,心中生奇:“白大娘子呢?”
“她……告假歇息了。”
姜桓月欣慰道:“这才是张弛有道!你们都记着,每旬的假都要按时休,不许连轴转,累狠了,反伤着自己。”
这话姜桓月说过很多次,可没有几个娘子听的。
更奇的事情来了,这次徐妮儿非但没有反驳,还一口应下:“姜别驾,明日我也‘歇息’。”
“行,那记得替我向徐老丈带好。”这个月徐妮儿还没有休假,姜桓月无有不答应。
“知道!”徐妮儿的声音兴奋得有些变调。白锦安去了一日,徐妮儿早坐不住了,她可不能让白锦安在姜别驾面前独美。
姜桓月不知道的是,她口中的休假和徐妮儿口中的休假,根本不是一回事。
此刻,‘休假’的白锦安坐在马车里,包裹里装着五尺邕州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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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安告假的第三日,徐妮儿告假的第一日,彩瑞坊众人翘首以盼,姜桓月也在等待。
日子一天天逼近腊月,州衙库房,绣着税字的旗面运到了门边最近的位置,邕州布商银钱已经点清,只等着价钱折半的邕州彩落入囊中。
彩瑞坊众人愈发替姜桓月焦心。
远处的铃响划破了邕州城的宁静,伴随着“嗒嗒”马蹄声,一队外地的商队进了邕州城。
无人认识这是哪家的商队。
按理,来邕州的商队左不过就是陶马张几家,这次来的却都不是。
城中无数双眼盯着陌生的商队,马蹄的每一次落下都被注目,期待,忌惮,戒备,欣喜……
在形形色色的目光中,商队越过了城门口的集市,像是早有约定,直直地朝城中某处行去。
马队停在了彩瑞坊门前。
众娘子摸不着头脑,这商队莫不是走错路了。
徐妮儿快速瞟了一眼白锦安,白锦安摇头。
“快把邕州彩取来,给江主事验货!”姜桓月人还未至,声音已从远处传来。
“快去啊!愣着干什么!”姜桓月见众人未动,再次催促。
“我这就去!”徐妮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嘴角咧到了耳根,小跑着冲进屋子,捧着一沓样布出来,在石桌上一字排开。
“江主事,我这邕州彩如何?”
“别驾推荐的,再没有不好了,我都要了。”
姜桓月招手让众人帮忙装箱。
事情来得太急太快,众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个个迷瞪瞪,姜桓月吩咐一句,便摆弄一下四肢。
库房里所有邕州彩装上了商队的马车,变成了一小箱白银,账房挨个点清报数,
直到这时,众人方如梦初醒。
徐妮儿一脸恍惚:“姜别驾,邕州彩这……这是卖出去了?”
“对。”
白锦安没忍住,伸手摸了一把银子,才有了实感。
徐妮儿反复望着空荡荡的库房,再看看眼前的银白,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嘶——疼!”呼痛声直冲云霄。
“这居然是真的!别驾,你太神了!”徐妮儿眼里只能看见姜桓月的影子。
“我不是早说过,难不成你们以为我说的话有假?”姜桓月收束目光,朝徐妮儿横着扫将过来。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当然……相信别驾了。”徐妮儿吞吞吐吐地回答,那架势要多心虚,就有多心虚。
白锦安嘴角抽搐,根本没眼看徐妮儿:“别驾,徐妮儿不信您,但我们都信!”
徐妮儿扭头,眼底震惊,怎么回事,猝不及防被同谋白锦安背刺了一刀。
众人哈哈大笑,笑声赶跑了在屋檐上栖息的雀鸟。
徐妮儿越发委屈,小脸皱成一团。
“好了,别欺负妮儿。”姜桓月忙打圆场,视线与白锦安交汇,两人微微点头。
众人却是笑得更欢实了,笑得胸中畅快,再无郁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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邕州城郊,吁——江主事摆手,身后三骑同时停下。
旁边驿亭,姜桓月背朝众人而立,北风列列,衣袍鼓起,像一杆新铸的青竹,独自撑起了身后那座城池。
“主君!”江主事翻身下马,身形一沉,行了一个利落的插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