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阳城内,夜色浓稠。
冯迁如约大开城门,朱珧抓住机会,大军以势不可挡之势,攻入了这座坚城。
不料梁王早留后手,裹挟着抢掠来的粮草,迅速退守到了城西北一处高台,凭坚墙利弩负隅顽抗。
“殿下,强攻伤亡太大。他们抢了不少粮食,看来是想耗下去。”薛乙低声汇报。
“放火!一把火烧了那破台子!”有将领提议。
朱珧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可。周围皆是百姓居所,火势一旦蔓延……”
他没有说下去。
局势,再次陷入了僵持。
朱珧挥手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帐内,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父王苍白如纸的脸,御医摇着头束手无策的背影,母亲压抑的哭泣声……
这些画面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像冰冷黏腻的水草,紧紧缠住他的咽喉。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想起这些?
心头骤然一阵心悸,像一根无形的线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下意识按住胸口。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撞开,薛乙直接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
“殿下!云间八百里加急!林……林王妃……中毒了!危在旦夕!”
“什么?!”
朱珧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他听不清薛乙后面在说什么,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母妃……中毒……
和父王一样……
冰冷的记忆碎片带着尖锐的棱角,狠狠刺入他的心脏,无边的恐惧瞬间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备马!!”
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一把推开薛乙,如同疯了一般冲出大帐,“云间……我要回云间……”
·
云间城,宁王府。
夜色深沉,府内却灯火通明,人影惶惶。
蒲彦修和林信刚从马上跃下,便听到了内院传来的混乱之声,心中那不详的预感瞬间升至顶点。
蒲彦修一把抓住门内狂奔而过的侍女。
“出了何事?!”
侍女看清是他,哇的一声哭出来,“蒲……蒲先生!您可回来了!王妃……王妃她……”
蒲彦修不再多问,甩开她大步向内院走去。
路过前庭时,他猛地顿住脚步,拉住惊慌失措的侍卫长,“听着!立刻下令,封锁王府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
“盘查今日所有进出过王府,尤其是靠近过厨房、药房的外人!同时派人去禀报刺史,请他协助封锁四门,严查形迹可疑之人!快!”
护卫长愣了一瞬,旋即飞奔而去。
蒲彦修这才转身,疾步走入林王妃的寝殿。
面色青紫,呼吸艰难,林王妃已陷入半昏迷状态。
蒲彦修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这个症状。
喉头水肿,呼吸艰难,面色青紫……
师父云松子倒在他面前时,也是这般模样。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头顶,让他手脚有些发凉。
当年,他跪在师父身边,死死握着他渐渐冰凉的手,眼睁睁看着师父受此折磨,却无能为力。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跪在那里,像一截无知无觉的朽木。
但这一次,不行!
再睁开眼时,蒲彦修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眼眸里再无半分犹疑与慌乱。
他快步上前,俯身诊脉。
脉沉如伏,若有若无,重按至骨,方得游丝般的搏动。
四肢厥冷过肘膝,口不能言,面青息微——
这是……寒凝喉痹!
蒲彦修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林信,看好璟公子,带他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不许任何人接近!”
林信不敢多言,立刻抱起朱璟退了出去。
蒲彦修低头,指尖轻轻拂过随身的针囊,他的心也彻底冷静下来。
囊中根根银针,针针皆由师父亲手交予。
他抽出一根。
三寸三分,细如毫发,寒芒如水。
“哑门……劳宫……三阴交……”
他下针如飞,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回到年少时跟在师父身边,一字一句背诵《针经》。
“涌泉……太溪……中脘……接……”
银针入穴,如石沉渊,如鱼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