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次……王爷,这次我救回来了。”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朱珧,目光交汇,郑重的说,“我把王妃,救回来了。”
朱珧看着蒲彦修脸上的倦色,他冰封的心湖好似注入一道暖流。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酒意和疲惫一起涌上,蒲彦修看着朱珧眉宇间的倦意,想起他一夜疾驰,心中担忧更甚。
“王爷,你一夜未眠,又情绪骤变,最易伤心脉。”
蒲彦修撑着身子站起来,“正好……之前给王妃备药,还剩下些姜末和艾绒。我给你灸一灸,安神定志,可好?”
朱珧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心中微软,点了点头。
“哐当”几声,沾染着锦阳城硝烟与尘土的铁甲被卸下,随意地堆在地上。
接着,他脱去了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中衣,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线条分明的肌肉覆盖在骨骼之上,宽肩窄腰,充满了力量感。只是背脊之上,却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
蒲彦修的目光在那几道新伤上停留了一瞬,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取来准备好的姜末,细致地铺在朱珧背上。微凉的指尖偶尔划过温热的皮肤,两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取出一小撮艾绒,熟练地捻成圆锥状的小柱,循着督脉及足太阳膀胱经的俞穴,轻轻放置在湿润的姜末之上。
他拿起火折,吹亮橘红色的火苗凑近艾柱。
“嗤……”
艾柱被点燃,一缕缕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缓缓弥漫。
在这片缭绕的烟雾中,蒲彦修看着朱珧伤痕累累的背脊,忽然轻声开口。
“王爷,你不是一个人。”
朱珧浑身猛地一震。
这句话太轻,却又太重。
不是安慰,不是劝解,而是一种无言的陪伴。
艾灸的热力透过姜末,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皮肤,沿着经络缓缓蔓延。那温暖并不灼人,却异常醇厚,如同蒲彦修此刻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朱珧静静地凝视着身旁的蒲彦修。
青白色雾气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使得蒲彦修清隽的容颜在烟雾中模糊不清,仿佛镜花水月,近在咫尺,却一触即逝。
在这片朦胧之中,过往的记忆纷至沓来。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
那人站在柔和的烛火中,脸庞莹莹如玉,温和而谦逊。
“王爷?”
梅树下,蒲彦修仰躺在蓬松的雪褥之上,脸冻得微红,眼中却带着浅淡的笑意。
帐篷的灯火下,他低头为他敷上七厘散,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
“自然……比不过。”
墨蓝的天幕下,那人垂下眼帘避开他灼热的目光,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林间道上,并辔而行,那人眼中光华流转,笑容比五月的阳光更耀眼。
原来,在那些他独自扛着所有重担的岁月里,这个人,一直都在。
或远或近,或沉默或直言,始终相随。
艾灸的热流越来越暖,仿佛不是灼在背上,而是直接熨帖到了他心里最坚硬的角落。
他看着烟雾中蒲彦修专注的侧脸,一股汹涌的情感冲破了所有堤防,彻底淹没了他。
蒲彦修看着他背上艾柱燃烧稳定的红光,知道火候已到。他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退去。
身影逐渐融入了愈发浓郁的艾烟之中,悄然消失在了朱珧的视线里。
朱珧没有呼唤,没有挽留。
他只是顺从内心地闭上了眼睛,嘴角慢慢地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背上的暖意,已透彻深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