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取下头盔之后，白大褂男人走到汤凝雨耳边说了些什么，汤凝雨没有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一丝雀跃。

“寒黎女士，我们已经对您做了一些初步检查，接下来，希望您能毫无保留地回答我的问题。”

“那当然。”蚩蓠反客为主，“正好我和我儿子刚商量着要做体检，你们倒省了我的事。查出什么了？直说吧，我好有个心理准备。”

汤凝雨挑起一遍眉毛。针对不同的审讯对象，她们往往有一套专业性的变通应对方法。

像对付这种傲气的对象，只能找到对方最脆弱的点，一举击破她的骄傲，若是表现出任何一丝低人一等的感觉，对方一定以为自己赢了，还会反过来回踩她。

于是她直接跳过了蚩蓠的问题，更冷硬地开口道：“寒黎女士，请再详细复述一遍，你是如何从目标郑有德及白面具手中逃脱的。”

蚩蓠翻了个白眼，看似不悦，脑子里实则在飞速思考。

上次用身份把喻风唬住果然只是一时的，这回安全局显然有备而来，她的尸化迹象和那个F级加速异能，恐怕刚才那个白大褂已经检查出来了。

不过，直接“坦白”不符合寒黎的作风，她决定再挣扎一番：“我之前已经跟喻风说过了，主要是我运气好，那个白面具看我没啥用，抓了郑有德就把我扔在一边了。”

汤凝雨审视着她，见对方死鸭子嘴硬，眼神也没有丝毫退却的意味，过了许久才冰冰地说：“寒黎女士，请您务必如实说明，否则，我们将不得不考虑您与白面具组织存在勾结的可能性。”

蚩蓠先看了眼仇怜央，后者竟一改之前的维护姿态，用口型无声地说：“妈，您就如实说吧。”

“？”

蚩蓠斟酌了一下，叹了口气，一副打算如实交代的模样，但不是对着汤凝雨坦白从宽，而是对着仇怜央陈情剖白：

“妈不是有意隐瞒你的。妈……妈当时吓坏了。郑有德抓住我，他好像疯了，不光想吸我的血，还强行塞了他的、他的肉给我吃！他说白面具太厉害，我们必须合力，为了活命，我只能吃下去……”

她捂住嘴，仿佛回忆起了极其恶心的一幕：“是的，我被迫吞了他的肉。吃完之后，我感觉身体里像烧起了一团火，跑得特别快。郑有德还在后面和白面具纠缠，我就，我就拼命跑，什么也顾不上，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等我回过神来，已经甩掉他们了。”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将一切推给已失踪的郑有德，解释了为何她能逃脱以及身体出现的异样。

汤凝雨与白大褂交换了一个眼神，顺带扫了眼电极连接的显示仪，数据平稳，寒黎并没有说谎。

见仇怜央反而是最懵逼的那个，汤凝雨好歹要给署长点面子，解释道：“刚刚我的同事检查出寒黎女士出现了缓慢尸化迹象，而且觉醒了F级加速异能，这些可能正是寒女士可以逃走的原因。”

蚩蓠“啊”了一声，第一次表现出慌张的神态：“你的意思是，我变成僵尸了？怎么会这样？！！！”

仇怜央拧着眉，但神情明显松弛了些许。真相虽然不美好，但总比母亲与敌对组织勾结要好。

“妈，可能郑有德身体特殊，他想要将您转化成僵尸，但是并没有完全实现，所以才变成现在的样子。您如果很介意，再换一具义体就是了。”

“可是……可是……”蚩蓠一副完全无法接受的样子，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但其实底下一滴泪水都没有。

汤凝雨满意地看着她终于击碎了对方的傲慢，见好就收。

仇怜央顺势打圆场：“汤部长，你也听到了。既然「归零」验证了没问题，其他的只是意外后果，我母亲也算受害者。今天是否可以先到这里？”

汤凝雨点头，最后深深看了蚩蓠一眼：“寒黎女士的经历我们会记录在案。目前看来，您的意识频谱没有问题，但身体出现的异化状况需要持续观察。在完全排除风险前，建议您减少外勤任务。”

三人利落地收拾器材离开。

仇怜央还想说什么，蚩蓠却道：“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妈……唉，好吧。”仇怜央见拗不过她，最后还是悻悻地离开了。

问询室内只剩下蚩蓠一人。

她戴上耳机，看似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

所有伪装终于卸下，意识沉入一片虚无的黑暗。

「归零。」她在识海中叩响无声的呼唤，「我知道你在。现在，我们需要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