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蚩蓠准备按下内部通讯键,打算联系仇怜央调用小队前往信号消失点进行搜索时,办公室外传来了一阵激烈的骚动。
“快!快联系署长!紧急情况!”一个嘶哑疲惫的女音穿透门板传来。
门被猛地推开,只见几乎不成人形的韩青,在两名医护人员的搀扶下,朝同层的仇怜央办公室直奔而去。
韩青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根本无法想象一个正常人在受到此种程度的伤害后,要怎样才能坚持着不倒在地上。
而最刺眼的,是她身边空无一人。
“韩部长?”蚩蓠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平稳的冰河之下,冰层有多容易崩裂,“发生了什么事?舒厌呢?”
听到“舒厌”两个字,韩青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如果不是医护人员的搀扶,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了。
韩青满是血污的脸上,唯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蚩蓠想要擦清楚自己的双眼,来确定那不是眼泪。
“……舒队他……他死了……”韩青眼中反光发亮的东西终于砸在脸上,在血污中冲开一条惨白的道路。
空气凝固了。
蚩蓠觉得她封印在血棺里的时候,浑身都没有此刻僵硬。
“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门外的躁动终于惊动了偌大办公室里的仇怜央,他听到门口的对话,打断了想要继续说话的韩青,急忙安排医护人员说:“你们俩将韩部长抬到我的专属修复舱里,有什么事稳住身体再说。”
不同于署内医护室,署长有自己的专属医疗设施,就安排在他的办公室内。
蚩蓠也跟着走了进去。
医护人员将韩青整个人泡在营养液中,只露出一张脸,韩青身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修复。
“韩青,现在你可以开始说了。”仇怜央站在修复舱之前,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韩青深吸一口气,许是伤势过重,在顶尖营养液的充盈下,她的身体依旧虚弱,断断续续地开始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那个叫张彬的叫舒队长先接受注射,舒队答应了,结果……结果那根本不是僵尸血,我们太大意了,张彬他们恐怕早就知道我们身份了……”
“舒、舒队他刚被注射了一点点,就发现不对劲了!他当场毁坏了铁笼,我也知道计划暴露了,只能拼命……”韩青的声音依旧哽咽,“我跟他砸坏了第二批测试的所有设施,就在我们想要带着医疗废弃箱冲出去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一个人……他戴着黑面具……”
听到“黑面具”三个字,蚩蓠的心揪得更紧了。
他们误打误撞找到异能实验室有关线索,根本就是羊入虎口,本来安排给她这个“红面具”干的活,让“黑面具”抢走。舒厌这回假死不成,难道真的当场送命了吗?
她根本不在乎整个过程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在乎僵尸蟑螂是否从此处诞生,不在乎这个组织从事异能实验的目的。她只在乎一件事,想打断韩青,想直接问她:你真的亲眼看到舒厌脑中的芯片也被毁了吗?
她强压下这股冲动,几乎是咬着舌尖在听韩青的叙述。
“那个黑面具,他……他太强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舒队他为了救我,把我推开,让我快跑……他让我回来报信……”
韩青用力吞咽喉头的滚烫,几乎无法继续,好几秒之后,才咬着牙艰难道:“我回头……我回头看到……那个黑面具……他、他当场就把舒队……撕成了碎片……就在我眼前……什么都没了……我连一个手指头都没能带回来……”
“没了”两个字,仿佛最终判决的槌音,重重敲在蚩蓠的耳膜上。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仇怜央对韩青、对她的安抚声……所有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的世界,在“没了”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万籁俱寂。
眼前似乎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舒厌明明欣赏却克制的笑,他知她身份看她伪装的无奈,他声称要“假死在她手上”时眼底深处难以捉摸的光……
现在,他真的死了,却不是以他们约定的方式。
舒厌被撕碎的画面,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占据了她所有思绪。
她甚至懒得去想,在这种情况下,寒黎会做出何种行为,她现在的举动会不会暴露身份。
一股暴戾的怒火,毫无征兆地取代了最初的空洞。
他承诺过的,要“死在她手里”。
这是他们之间的契约,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结局。现在,竟被一个不知所谓的“黑面具”用如此粗暴的方式毁了?
舒厌,谁允许你,死在别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