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蚩蓠这回可真的懵了。
突然,白面具倾身向前,斗篷下的面具“咔嚓”一声,自动从中间裂分为二,上次蚩蓠将其割开时白面具分明还很紧张,这回却要主动露脸了吗?
她分明记得这张面具下的脸什么五官都没有,这是要干啥?
说实话,哪怕白面具动作已经快得接近残影,但在蚩蓠看来也比蜗牛快不了多少,她用寒黎惯用的娇嗲语气说:“蜗牛先生,你好慢诶,这样变脸可是没有观众的哦~”
哪想,白面具听到这话简直要气疯了,面具彻底裂到耳朵两侧,正在疯长的五官仿佛就要从半透明的面皮中冲出来了。
蚩蓠的高级夜视镜之下,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正常的色彩,白面具面皮底下的一对拳头大小的眼柄,终于冲破束缚,摇摇摆摆地探出了来,突然,那对五彩斑斓的眼柄就这么有节奏地前。前。后。后。耸。动。起来。
蚩蓠看花了眼,几乎整个人都愣住了。
电光石火之间,脑子仿佛突然被猛地电击,原来是归零的提醒:「你中招了!」
蚩蓠急急摆头后退,这才险险躲过白面具满是牙齿的口器。
原来,刚才那并不是眼柄在耸动,是眼柄里的带管状花纹的绿色吸虫,正在以诡异的频率像弹簧似的拉长收缩。
白面具的面皮之下,居然是一对被双盘吸虫寄生的蜗牛!
千年前,这种被吃空大脑的蜗牛被称为“僵尸蜗牛”,是双盘吸虫用来诱捕鸟类的惯用寄生体。
“别给我看你这张脸!”蚩蓠压抑着恶心,以比白面具快数倍的速度,抢过对方的镰刀,然后毫不犹豫对着他那对看似蠕动眼柄就是一挥。
“够了。”突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蚩蓠强势的反攻。
她堪堪止住力道,镰刀已经紧紧挨在眼柄的末端,只差一点便会鲜血四溢。
来人穿着考究的西装,却顶着一颗醒目的猪头,硕大粉红的猪鼻子几乎占据了整张脸四分之一大小,一对蒲扇似的大耳垂在脸颊两侧。
如果忽略这颗鼻子的话,他眉眼间的五官倒是有几分雌雄莫辨的俊美,可惜了。
“这位就是‘红面具’。蜗蜗,戴上你的面具。”猪头鼻命令道。
蜗蜗,想必是白面具的真名。
猪头鼻说话的口吻,说明他的地位肯定比蜗蜗高。实际上,蚩蓠有个或许很可能接近真相的猜测,所谓“当康”,“状如猪而有獠牙”【1】,猪头鼻没准正是当康基因的创始人——朱康。
蚩蓠将镰刀扔回给蜗蜗,戏谑道:“上次你打不过我,这次就用真身来吓人吗?”
蜗蜗一手接过镰刀,另一只手合上面具,他虽然没有人类的正常五官,但那动作显然写满了心不甘情不愿,语气更是委屈巴巴:“原来你就是‘红面具’,可恶。我的「诱捕」居然对你没用。”
蚩蓠挑眉:“「诱捕」是你的异能吧?用那对恶心的眼柄迷惑人,然后吃掉对方的头?”
之前从蜗蜗手中“逃走”接受审讯时,喻风有提过,在江恨白押解他的胞弟回能源控制署的途中,遇到了蜗蜗,对方吃掉了猎尸队通行的其他成员的头。
还没等蜗蜗回答,蚩蓠又嗤笑了一声:“你的品味不怎么样嘛。”
“回屋里说。”猪头鼻打断了他俩的冷嘲热讽,走在前头先行一步。
蚩蓠和蜗蜗跟在身后,两人之间隔了至少两米远。快要走进黑房子时,猪头鼻似乎想到了什么,回头冲蚩蓠恶趣味地说:“红,刚才跟蜗蜗打斗,你怎么不用‘虫师’的异能?”
如果不是夜视眼镜的遮挡,蚩蓠只怕当下的表情会出卖自己。
按理说,夺舍寒黎这具身体,会杀死前一任宿主红面具,但凡红面具跟僵尸沾点边,蚩蓠又怎会不知她的存在,更别提她的异能了,要是这份血脉最终源自自己,她完全可以为己所用。可是红面具是僵尸?还拥有虫师的技能?她完全没有感知到。
当下,蚩蓠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扯开一个虚伪的笑容:“那是对付敌人的手段,怎么能用在盟友身上。”
猪头鼻满意地点头:“也是。”
三人走进黑房子,屋内没有一扇窗户,只有零星几根蜡烛上的烛火无风自曳,将家具和摆设的影子拉扯得极长极黑。
猪头鼻很自然地走到餐厅主位坐下,让蚩蓠进一步坚定了先前对他身份的猜测。
他巨大的身躯陷进柔软的餐椅,舒服地坐稳后,用叉子手敲敲高脚玻璃杯,蜗蜗很贴心地从厨房端来一套餐具,替他一一摆好,最后揭开热气腾腾的金属盖,餐厅顿时香气四溢。
蚩蓠已经摘掉了夜视眼镜,她尽量低着头不让猪头鼻和蜗蜗发现自己的表情,只因那盖子底下,光洁瓷白的餐盘上,是一颗布满血丝的完整大脑。